他的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从头至尾,一字不差。
甚至为了表现一下,方言此刻还特意的倒背了一段。那语气,那表情,和刚才睡觉的时候一模一样。
柳公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方言的神情。
见他背诵时眼神清亮,并无半分勉强,心中惊骇更甚。
待他背完,柳公又随意抽问了《为政》篇几句,方言依旧对答如流。
柳公心中已经是安定了几分。
此子梦中背书论道,竟真的在醒来的时候还会记得!
此乃是天生奇才也!
然而,柳公到底是治学严谨的大儒,他压下心中激动,又取过一本孤版书籍,随意一指问道:“此篇作何解?”
方言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先生,这个学生没学过。”
柳公心中顿时了然。
是“过目不忘”
,非“生而知之”
。
所见所读,皆能铭记于心,未见未读之书,则依旧懵懂。
柳公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在是过目不忘,而不是生而知之。
过目不忘,还需要先生教导。生而知之!他还教个屁啊!直接倒头就拜,求方言教他好了!
他看向方言的眼神复杂无比,既有发现璞玉的狂喜,又有对其惫懒性格的头痛。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算是看出来了。
方言这个家伙当初拜师,就是为了把他爹给送进自己门下。
而他自己,对读书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放下书卷,语气缓和了许多:“嗯,基础尚可。日后还需勤加诵读,不可懈怠。”
方言一听评价自己“尚可”
,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先生说的是!学生一定努力!”
“那个……先生啊,您看学生家这造纸坊刚出了些新纸,质地还行,就是没啥名气。您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湖广,能不能帮学生个小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柳公挑眉:“哦?什么忙?”
“您看,能不能以您的名义,办个小小的文会诗会?。”
方言眼睛发亮,继续比划着,“我们’方记造纸坊‘愿意全程赞助!纸墨管够!到时候所有人的诗作,都用我们方记的纸来写,这名声不就打出去了吗?”
柳公一听,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胡须微颤:“胡闹!诗坛雅事,岂容商贾之流沾染?不成体统!”
方言一看老头要炸,立刻戏精上身,小脸一垮,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先生啊!您是不知学生家的难处!为了供我爹读书,学生我是起早贪黑,操碎了心,这工坊要是办不下去,我们父子俩就得喝西北风了啊!”
他一边假哭,一边偷瞄柳公反应。
一旁正在写作的方先正,嘴角不停的抽搐。
为了赚钱,他儿居然如此拉下脸来。就连假哭都这种不要脸的手段都用上了。
一丝羞愧升上他的心头。
有儿如此,他方先正当真是造孽啊~~
柳公被他这通唱念做打搞得哭笑不得。
明知这小子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但想到方先正那惊人的八股功底和方言这诡异的天赋,又实在不忍心真让他们父子为银钱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