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地下掩体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带着混凝土粉尘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阿贺野靠在通道拐角处,舰装折叠成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堆在脚边。
她一直在数头顶防爆灯的闪烁频率,像是某个巨大心脏的搏动在通过水泥传导进来。她数到第三十七次闪烁时,旁边的熊野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
我不饿。
不是让你吃。拿着,手就不会抖了。
阿贺野低头看自己的手,才发现它们确实在颤。
地面之下的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次小小的脚步都像炮声。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洛林拿着一根手电筒。他经过每位舰娘时都会停一停,确认人数。
走到通道中段时,他忽然站住了。
他的手电筒照向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小队最年轻的舰娘Z43,她甚至只是一位见习舰娘。
她怀里抱着一个拆开的通讯终端外壳,里面的芯片已经被她用手掰断了。
洛林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Z43抬起头,眼圈是红的:我,我把所有数据都清掉了。他们找不到港区的坐标了。
洛林没说话,只是手按住她的头顶,用力压了压,像按住一个即将飘走的气球。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煤油灯的火焰晃了一下,映在通道两侧的金属舱壁上。
这些舰娘中的大部分人——除了风云军衔够高,追赶者和威悉河当时在场,但应司令部要求签了保密协议——这里的其余人大概将永远不会知道海面上发生了什么。
她们已经学会了不问,她们知道事后会有一个“合理”
的解释。
她们的任务只是活着,直到这场电子黑夜过去。
洛林曾试图说服司令部,“这些姑娘们应当有知情权,她们需要知道如果斩首失败,她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结果司令部的回信冰冷至极——“你是否承认STPA-1必定失败,还是说你认为现在在胜利前夕,公布一个超旗舰单位不会杀死所有人的希望?”
洛林不愿意接受前半句,那意味着STPA-1大概率全员阵亡;但是他更没有想到后半句。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将战报汇报成了:“我军即将大胜”
?
如果STPA-1失败怎么办?洛林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STPA-1失败,他大概率会在悲痛中直接把遗书发给姐姐。至于更多的,他想象不到。
“都来作战室里面。”
洛林叹了口气,“别在外面站着,一起吃个饭吧,虽然只有自热米饭和压缩干粮。”
阿贺野瞪大眼睛,“指挥官,这……”
“这里太黑了,连照明都时断时续的。”
洛林转了转手上的手电筒,在昏暗的走廊里形成一个光圈,“我刚刚让风云切断了地面上的电源以及信号发射器,不然招蚊子。”
他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港区刚刚被天帕兰斯砸了6发导弹了。
熊野能看出来洛林的紧张——这位年轻指挥官的面孔在昏暗里晦暗不明,但是他握着手电筒的手在颤抖。
STPA全是他的直系,这在熊野她们眼中是不可思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