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对着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低声倾诉,“真的赶上了春天啊。”
她拉开最后一枚热熔烟雾罐。白色的、浓稠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烟雾像花一样在她脚下绽开。
然后,她开始沿着那些触手的表面奔跑,脚掌踩过那种半透明的、带着微光的有机质表面时,留下浅浅的凹陷,像踏过一片正在缓缓下沉的雪地。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导弹和近防炮甚至无法锁定她——烟雾遮蔽了她的轨迹,她的步伐太快,每一次落点都在上一个位置被烧穿之前就已经远离。
那团烟雾覆盖着她,和她一起沿着巨大的触手向上蔓延,像一场正在逆行的瀑布
水母的巨大伞盖在她头顶展开,像一片正在微微波动的灰色天空。
她踩着那些触手之间的褶皱跃起,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落在下一个着力点上。风从她身侧猛烈地吹过,带着高处才有的那种稀薄而冰冷的气息。
当她的脚终于踏上了水母伞盖边缘那道隆起的脊线时,发烟罐燃尽了。
最后一缕白雾从她身后散去,像一声叹息被风带走。空了的罐体也随着风抛下,旋转着落入下方正在翻涌的海面。
她看到屏障外面,她的下方,有几个黑点——正在那片弥漫着硝烟的海面上持续移动,还在。她们还在那里,在清理那些正在不断涌来的量产型塞壬,在持续地打开一条通路,在为她的存在保留一个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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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那片正在移动的黑点,没有时间让它停留成一种完整的念头,只是让那个景象轻轻落进了她的意识里。然后她抬起头,与天帕兰斯的瞳孔相对。
那个少女的瞳孔正在发生变化——从深处透出一种正在扩散的、不安的红光,像正在被某种情绪加热的湖水。
她看着那对正在变红的瞳孔,忽然觉得那是某种她能够理解的东西。一种“无法理解”
正在从那里涌出,像在试图用力理解一个它从未被设计来理解的问题。
“ERROR,ERROR……”
天帕兰斯重复着这句话。
“原来,”
她轻声说,“你也有无法理解的东西啊。”
她的话音未落,先前撒出的那十二枚鱼雷,于此刻同时命中。
那声巨响从水下传来,沉闷而浩大,像一整座海底山脉正在她的脚下松动。舰装水母巨大的躯体猛然一沉,整个悬浮的构造开始倾斜。那阵震动沿着水母伞盖传递到她的脚下,她感到那层组织正在微微摇晃。
天帕兰斯按照程序,下意识的释放了最后的导弹。
她架起春三日月。
构型——平青眼。
刀身水平,刀尖微微前倾,像一枚正在瞄准的准星。
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时间的凝滞——风停滞了,正在燃烧的海面凝住了,天帕兰斯的瞳孔正在变红但没有完全完成。那极短的长度里,她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剑,天帕兰斯的兜帽被她刺穿。
第二剑,天帕兰斯抬起手掌挡在它核心前方,但是被她轻而易举的刺穿,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第三剑,刀尖没入的位置位于甲状软骨与胸骨上缘之间——刺入这里,便无需第二刀。
她没有感到任何阻力,像刀锋落入水中,像落花触及水面——她感到一种彻底的、没有余音的抵达。
但天帕兰斯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变红,那抹正在扩散的红色像被冻结一般,然后开始变暗。
三剑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三声连续敲击的、被压缩在同一个拍子里的鼓点。
但她知道她的动作比预想中的更慢。刀锋不够凌厉,角度不够精准,余韵不够干净。
她知道自己远没有那种神韵。
但那三剑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