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的照明调到了最低档,只有惨白的冷光勾勒出勃艮第独坐的轮廓。
舰装已经过最后一遍校准,炮管安静地垂着,像沉睡的巨兽。
距离预定出击还有五十五分钟,她十五分钟前就已经检查完所有该检查的东西——三遍。
现在她没有事情可以做了。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枚戒指。指尖轻轻拨动它,让它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清晨的微光从舷窗外掠进来,在戒指表面划出一道亮痕。
通讯器的屏幕是暗的。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联系人列表最顶端是洛林的名字。
她没有点下去,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像看一盏隔着一道门的灯火。
“在忙。”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舰桥里没有回音,“他大概在分析战报或者天帕兰斯的对策。”
她放下通讯器。
三秒后又拿起来,确认了一遍信号格——满的。
又确认了一遍电量——满的。
再确认了一遍静音模式——关的。
然后她把通讯器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强迫自己看向窗外。
外面是空旷的海面。
她想找点事情做。
她站起来,把所有参数重新核对了一遍——虽然十五分钟前她刚核对过;又走到航海图前,盯着那条已经烂熟于心的航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回到座位坐下,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她又站起来了。
这次她走到舷窗边,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玻璃上。雾气在玻璃上凝结,她呼出的气息留下一小片白痕。
那是港区的方向,那个人在的方向。
她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开始发酸,但她没有眨眼。
“三十二秒。”
她低语,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上次看了四十一秒……”
她后退一步,离开玻璃,掌心里全是汗。
通讯器还是暗的。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抬起戴戒指的手,凑近唇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戒指贴在下唇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来。
像个秘密。
“他不一定会打。”
她对虚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会议可能拖很长,或者他忘了。”
但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忘了也正常。”
她的声音开始出现一丝不稳,“他很忙。风云或许会替他分担一部分,但还有很多……”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替洛林找理由——这本身就是一种恐慌的表现。
真正的她,那个高傲的女爵,不会替任何人找理由。
她只会愤怒,或者崩溃。
但现在的她,坐在出击前幽暗的舰桥里,试图说服自己“他不打来也没关系”
——这恰恰说明,“他打来”
这件事对她而言已经变得太过重要,重要到她不敢想象另一种可能性。
她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戒指,轻轻转动它。金属冷凉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真实锚点。
“没有关系。”
她再次开口,声音终于恢复了某种稳定的死寂,“就算他不打来,我也能出击。我本就该一个人去——本来就是一个人。”
她说到“一个人”
的时候,声音忽然沙哑了一下。
她抿住嘴,没有再继续。
沉默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她开始重新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