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那两个字从舰旗舰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声带几乎是撕裂的。
但声音刚出口,就被吞没了。
第一门主炮打响的瞬间,金刚感觉整个世界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捏碎了。
声波不是从耳朵进来的——那是从脚底板、从脊椎、从颅骨内侧同时炸开的震动。她眼前一白,不是光,是大脑过载产生的空白。
炮口焰喷出十几米长的橘红色火舌,把前方整片海域照得像白昼。
然后是第二门,第三门。
她身后的其他舰娘在一秒内相继开火,八艘战列舰,数十门重炮的齐射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山体崩塌般的滚雷。
那声音压在胸口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金刚张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喊叫——炮弹划出的轨迹像一条条烧红的铁鞭,抽向远方的塞壬舰队。
第一轮齐射的弹着点落在敌舰前方,激起的水柱像一排摩天大楼从海面上升起。那是校准弹,偏了近两百米。
但没有人等第二轮修正。
“左舷修正两度!装填完毕立即射击!”
旗舰土佐看了眼无人机传回的数据,吼道。
塞壬旗舰的侧舷装甲带缓缓摆动——距离正在缩短,敌舰正在转向规避,但速度太慢了。
金刚一瞬间的计算在心里完成:
敌方装甲倾角修正负五度,弹药初速加成,当前距离一万三千米,炮弹飞行时间约八秒。
她的右手猛然一挥。
炮弹离开炮膛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极其细碎的震动从炮闩传到背后的机械炮架。
然后,她进入了某种近乎超现实的“慢镜头状态”
——明知道那枚炮弹正以超过音速数倍的速度飞向目标,但她仿佛能看见它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
它穿过了第一道水雾,弹体上残留的发射药焰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尾迹,像流星。
它越过海面上起伏的波浪尖,高度约莫离水面三十米。
它的弹头在空气中摩擦出微弱的白烟,被风吹散,又被后续的炮火重新点亮。
她看见它命中了。
不是肉眼捕捉,她没有很先进的观测设备——那是她打完两千发炮弹后形成的直觉。
炮弹撞击敌舰主装甲带的一瞬间,闪过一粒极其微小的白光,那是穿甲弹的硬化弹头在碰撞瞬间产生的火花。
紧接着,那点白光被一团暗红色的膨胀物覆盖——那是弹体贯穿装甲后,在舰体内部引燃弹药舱的爆燃。
在声音传到之前,她先感受到了震动。
那震动从海面传来,经过舰体,经过炮座,抵达他的脚底。
然后,轰隆声才到。那是迟来的、沉甸甸的一声闷响,像远方炸了一座山。
“打得好。”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但那三个字里含着半辈子积攒的炮弹。
金刚终于咧嘴笑了起来——那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近乎野蛮的满足。
最近二十年,塞壬进攻暂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线列炮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