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多时,瑟堡来到一座穹顶之下。
那穹顶不是玻璃——至少不全是。
无数棱面交叠折射,每一面都映出光来,却不知光源在何处。
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在四面八方消散,仿佛这空间本身就是一盏没有灯芯的灯。
她站住。
因为她看见穹顶的正中,有一道缝隙。
说是缝隙,但也许不太合适。它太直,太静,像是有人用尺规在虚空里画了一条十字。有光从那条线里渗出来,像诺曼底六月午后的太阳照在石板路上。
她忽然想起圣米歇尔山修道院的彩窗。
然后,那缝隙开了。
光涌进来,拥抱着每一处棱角,将所有折射熔成一片完整的、无法直视的明亮。
在明亮之中,有一个形象。
她没有看见翅膀。
但她知道那是翅膀。
她没有看见荣光。
但她知道那是荣光。
她没有听见声音。
但她听见了——
“蒙恩的瑟堡,我问你安。”
那声音不在空气中,不在玻璃里,不在她的听觉接收器里。
它在她的名字里。
她的名字曾被刻在图纸上,被录入港区数据库,被指挥官在晨会点名时念出,被同伴在演习中呼喊。
但从未被这样念过。
像是有人第一次说出了她“是”
什么,而不是她“叫”
什么。
她轻轻的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敬畏——虽然敬畏满溢到几乎将她压碎——而是因为她的膝盖突然记起了一件她从不知道的事:
它们是为了跪下而造的。
“主,”
她开口,声音颤得厉害,却仍在努力维持镇定,“我是……我不配——”
她弄丢了羔羊。
“你配。”
那声音说这话时,像是在陈述一个比玻璃世界更坚硬的真理。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是。”
她不敢抬头。
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某个很深的地方升起来,像海底的涌流终于找到了裂隙。
“主啊,巴别塔倒了。
我们的言语被变乱,同伴被分散。
我独自在这玻璃的世界里行走,不知昼夜,不计其数。
我不曾背离,但我也……”
她顿了顿,那些字句在她舌头上打结。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如果这是惩罚,请告诉我刑期。
如果这是试炼,请告诉我期限。
我是一个战士,主啊——战士需要知道战场在哪里。”
沉默,但那沉默不是空的。
令人窒息,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
然后那声音又来了。
“你问巴别塔的事。我告诉你——
巴别塔不是被推倒的。
是被收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