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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有一种可贵的沉默,建立在无数个疯狂与崩溃的废墟之上,像战后的非军事区,长出了野草。
热水冲下,粉末膨胀,释放出复杂的香气:柑橘、茉莉、一点发酵的莓果。
我其实知道他分不清。
对他而言,咖啡因是功能性的,一种让大脑维持运转的燃料,至于风味层次,那大概是某种无关紧要的诗歌。
但我还是把壶拿得很稳,让水流均匀地画圈。
倒进他杯子时,他正好写完一段,伸手接过,说“谢谢”
,然后喝了一大口。
他的注意力全在报告上,眉头依然皱着。
但他喝了。
我端着我的那一杯,靠在料理台边。
耳机里的潮汐退去了,换成一段极简的钢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同的条纹。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我喝了一口咖啡,酸质明亮,像咬破一颗小番茄。
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我总是不自觉地做这件事——在他空了的杯子里,填上某种温热的,有香气的液体。
这不是关怀。
至少不是我理解的那种需要情感共鸣的关怀。
这更像是一种地理测绘。
一杯咖啡,是一个微小的、可重复的仪式。
指挥终于从那堆报告里挣扎出来,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今天这杯,”
他说,又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好像有点果味?”
他用了疑问句。
我才想起来,他确实不懂。
于是我摘下一边耳机,让真实的声响流进来。
“是耶加雪菲。”
我说。
“哦。”
他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但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杯子递过来,“能再来一杯吗?今天报告太多了。”
我接过空杯。
指尖碰到杯壁,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好。”
研磨机再次响起。新一轮的、微小的英雄主义,在晨光中开始。
拯救世界太遥远了。
但或许,确保某个人在某个疲惫的清晨,能喝上一杯带着果酸味的咖啡——哪怕他根本喝不出那是什么——也算一种。
至少,它让我确信,今天,我存在于此。
而这片即将落地的叶子,我决定,要为它画一幅很小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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