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青黛依着元翘昨夜的吩咐,掐着时辰前来唤她起身,谁知,她方一靠近床榻,便被阮明彦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目光清凌凌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青黛心头一凛,瞥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元翘,面露难色,却终究不敢出声,只得悄无声息地退回屏风后,心下暗暗叫苦。
太子殿下不让唤,她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逆。只盼承徽醒来之后,莫要迁怒于她才好。
阮明彦又搂着元翘眯了一个时辰,直至天色大明,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更衣毕,便往正堂用早膳。
临出卧房时,他脚步微顿,侧目看向垂立在一旁的青黛,压低声音道:“不许吵醒她。”
语气虽轻,警告之意却溢于言表,青黛心头一颤,连忙应下。
阮明彦又回头望了一眼床榻方向,见元翘仍睡得安稳,这才迈步离去。
青黛心有余悸地坐在自己的小榻上,看了一眼元翘的方向。
承徽兀自酣睡,浑然不觉早已错过了时辰,昨日那一番豪言壮语,尽数化在了渐亮的天光里。
她垮着脸叹了口气。
承徽啊承徽,这可不是奴婢不听您的吩咐,实在是太子殿下不让啊,纵然奴婢忠心耿耿,也不敢违背殿下的意思啊!
待到元翘迷迷糊糊转醒,偏头一看,见已经天光大亮,可青黛竟然还未叫她起身时,心中顿时暗道不妙。
“青黛!”
她扬声唤道,见青黛疾步入内,不满道:“什么时辰了?为何不叫我?”
青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承徽,不是奴婢不想叫您起床,实在是太子殿下不许啊。”
当时殿下那副模样,她若真敢将承徽叫起来,往后怕是不用在栖云阁伺候了。
“……罢了。”
元翘扶额,她也知道青黛不敢违抗阮明彦的命令。
自己不是个能早起的,这才特意吩咐青黛务必将她叫醒,可谁知竟会被阮明彦拦下。昨夜他还满口应承,谁知今晨却变了卦。
元翘叹了口气,到底认清了自己不适合这番姿态。
她认真地反省了一番,自己确实不是个勤勉的人。上一世,在咸福宫里被养得散漫惯了,哪怕重活一世,在太子府里处处谨慎,步步小心,也改不掉十数年的习惯。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阮明彦当真要她礼数周全、事事躬亲,每日伺候更衣、盥洗、用膳、就寝……
想到这里,元翘不由一个激灵,那她宁可不去争这个宠。
见元翘没有追究,青黛松了口气,上前伺候元翘起身,低声劝道,“承徽莫要多想了,您的一片心意,殿下自然都看在眼里,他既不愿让您辛劳,也是心疼您,否则何至于此?殿下待您好,连奴婢瞧着都替您欢喜。”
旁的不说,单是殿下起身从未让承徽侍奉过这一点,便已是天大的恩典。
只是这话她们心知肚明便可,绝不可抬到明面上来说,否则姜司言和周典籍又不知要挑出多少理来,训诫她们伺候不周了。
听了青黛的话,元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二人昨夜才商量好的事,阮明彦今晨便反了悔,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却根本没给过她做选择的权利。这种独断专行的、上位者的掌控感,到底让她心里有些不大舒坦。
她心思一转,道:“去吩咐小厨房,我要亲自为殿下准备午膳。”
青黛闻言一喜:“正是这个理儿!早膳虽赶不上,午膳却来得及,横竖都是对殿下的一片心意,时辰早晚又有什么要紧?承徽要做什么菜?可需去膳房讨些什么食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