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璋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收,面上依旧噙着浅淡笑意,眸色却是彻底冷了下来,他未有作之意,只侧过头去,去看她的反应。
卫菡敏锐察觉到席间紧绷的气氛,心中暗骂这个襄王是不是脑子不好啊!众目睽睽之下,这般不避讳,句句关怀贵妃,哪怕皇上也话了,还是毫无顾忌。
她放下茶盏,眼皮跳了一下,余光中,接收到了皇上看过来的目光,愈挺直了脊背,声色平静的应答:“承蒙王爷体恤,不过临行前,一应物什皆有准备,皇上安排的周全,宫中预备妥当,本宫只想一切从简,无什么必要之物,就不麻烦王爷了。”
她不接襄王抛出的情面与关怀,话说到此处,目光带着浅笑,看了身侧的皇上一眼,待见他也浅浅笑着时,才稍稍松口气,知自己方才的表现,皇上应是满意的。
襄王见状,嘴角的情绪有瞬间的收拢,但他反应极快,适时收敛:“娘娘既如此说,那臣便无话可说了,皇兄素来疼惜娘娘,是臣多虑了。”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
卫菡将这一来一往尽收眼底,暗道:你襄王想惹眉眼官司,我卫菡可不能中招。
白话:婉拒一切。
她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笑而过。
这顿饭吃的,搜肠刮肚没什么滋味。
盘中佳肴尚余大半,卫菡已然没有继续久坐的心思。
满堂皆是男子,推杯换盏,议论纵横,她一介女眷置身其间,只觉气氛压抑沉闷,无甚趣味。
她寻了个由头,向秦璋低声说了句想要出去透气,得到应允后,便带着海雁走出前厅。
未曾走远,只在庭院回廊间闲步消食,不必回头,只需稍稍侧过眼眸,便能望见厅内灯火璀璨,人影晃动,觥筹交错的景象隐约映入眼帘,稍稍安心。
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席间萦绕的酒气,胸腔里淤积的沉闷稍稍散去,纷乱的思绪也终于得以沉淀。
抛开襄王席间刻意搭话的种种试探不谈,只回想连日随军北上的路途,诸多疑点盘旋在心间。
卫菡慢慢停下脚步,侧看向身侧的海雁,轻声问:“这一路跟着大军前行,你可有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海雁随侍主子左右,自然时时刻刻留意周遭安危,闻言认真思索片刻,应声回道:“不对劲吗?应是没有吧……随行护卫轮换不休,皆是陛下特意调拨来守护娘娘的人马,看得出来皇上十分上心,有他们在,应不会有何不对之处。”
卫菡轻轻摇头:“我说的并非这件事。”
海雁眉尖微蹙,面露茫然:“那娘娘指的是?”
卫菡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山道方向,低声道出心中疑虑:“你不觉得,一路走来,人数仿佛不如出城时众多,整体行军度,也比原来节奏缓慢了不少吗?”
海雁闻言怔了怔,仔细回想一路行军的情景,依旧看不出端倪,不由关切看向主子:“娘娘,莫不是连日颠簸受惊,身心疲乏,才生出这样的错觉?边关战事迫在眉睫,军情如火,大军只可能日夜兼程,万万没有放缓行军的道理啊。”
“边关战事……”
卫菡低声重复一遍这句话,神色渐渐沉默。
道理海雁说得没错。
越早赶赴北疆,便能早一日布防,减少将士伤亡,拖延片刻,都可能生出变数。
实在是没什么理由,也没什么可能。这大约是她的错觉吧?
她缓缓呼出一口寒气,面上勉强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说得也是,或许当真是我思虑过重,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