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依旧这般固守心意,好似是在刻意规避祸端,置之不理,实则待到真遇上祸事之时,便可能无回旋余地。
纸上谈兵,知道再多又有什么用?真到了见真章的地步,她那点见识,她那点本事,可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卫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良久,将信慢慢折好,妥帖收入随身锦袋。
心中已然做出决断,不必事事偏激,留一线余地,便是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在这一刻,她忽然现了自己人格的劣性,承认自己两面三刀,圆滑至极。
用不上魏家时,生怕与其扯上关系,甚至当初言之凿凿要与魏家断开往来,将来也绝不受其影响,可如今,需要魏家的势力来为自己铺路时,那点子傲骨也尽可放下了。
她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有骨气。
可那又如何呢?
她不愿自己出“意外”
,魏家也不会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意外。
她利用了魏家,魏家又何尝不是一直在利用她呢?
闲言少叙。
时序匆匆,转眼便至大军开拔之日。
天际漫起细碎漠雪,簌簌扬扬,落地转瞬便融成浅浅的湿痕。
卫菡端坐于鎏金软轿之内,一身便于长途跋涉的锦袍,行囊尽数安置妥当,整装待。
皇城正阳门外,旌旗如林,铁甲森森。
秦璋一身玄色戎装,头戴鎏金战盔,身姿挺拔立于御驾之前。
御驾亲征的仪仗绵延数里,号角声声响彻长空,震得整条御道肃穆无声。
百官分列两侧,百态尽揽眼底,不少文臣面色忧虑,眉宇间藏着忐忑,此前朝堂之上为贵妃随军一事激烈争辩的大臣,此刻频频侧目望向贵妃轿辇,神色复杂;武将们大多神色凛然,一心牵挂边境战事,目光只落在前方主帅身上。
有人暗自叹息前路凶险,有人不动声色静观局势,各怀心思,不言自明。
后宫一众妃嫔立于宫墙侧阶,远远目送。
人人身着素色宫装,不敢高声言语。
有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许,盼着关外风波横生;亦有人面露忧色,真心为前路安危揪心。
贤妃立于人群之中,遥遥望向那顶软轿,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还有一人,一个意想不到之人出现在城墙之上,那便是元祯。
早该在正月十五后返程的她却留了下来,留在皇宫,她手上牵着的是包了满眼泪的大殿下。
她没有走,她得留下来看着皇上的血脉,直待皇上他们凯旋。
风雪漫卷旌旗,猎猎作响。
卫菡隔着轿帘,静静听着外面号角、人喧、马蹄交织在一起的声响。
她掀开帘子朝城墙之上望了一眼,相隔甚远,她看不清那道小小的身影,只看到了他大幅度挥动的手臂,忽的鼻尖一酸,似有风雪迷住了眼睛,她忙地放下帘子,挡住了因不舍而落泪的眼眸。
至此,在她穿越来的第一个年节后,第一次踏出深宫,将深宫的安稳繁华留在身后,关外风沙与未知前路正在前方等候。
这一路,君臣羁绊、家族牵扯、帝王难测的心意,还有暗藏在刀光之下的重重危机,都将一一迎面而来,前路茫茫,危机四伏,无可预料……
随着一声传令响彻城门,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车马辚辚,踏过覆着薄雪的御道,向着远方关隘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