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账需要时间,灾情却等不起。
沈希文把几县水势图铺满桌面,对照当地旧志看了半日,随后赶到决口。
董昭口中的“已经封堵”
,
不过是在缺口外堆了几层沙袋。
上游水位仍在涨,
只需再来一场大雨,沙袋就会被冲散,后果更是不敢想。
下游几条支流也被泥沙堵住,积水无处可退,全压在村庄和田地里。
沈希文沿河堤来回走了一遍,又让人测过两边水位。
“只堵决口没用。”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划开水势图。
“从这里挖渠,接入南边旧河道。下游同时清淤,先把积水引出去。水位降下来,决口才能封牢。”
负责治水的官员看完位置,面露难色。
“沈公子,这条渠足有三里。现有官兵都压在河堤上,人手不够。”
“附近有多少灾民?”
“近万人。”
沈希文点了点图上的几处,“百姓中,愿意做工的,按日领粮。
官兵分成三队,一队挖渠,一队清淤,一队守堤。
三里不用同时挖,先打通这几段,让水流起来。”
治水官员蹲下细看,片刻后抬起头。
“若先通这几处,今晚就能放掉一部分积水。”
“那就动工。”
消息传到灾民营地,报名的人很快挤满粥棚。
官兵依照地势分段放线,灾民轮班挖渠。
粮食当日登记、当日发放,谁也不许从中经手克扣。
到第二日傍晚,几处关键水段已经接通。
积水顺着新渠涌入旧河道,村外的水位降下去一截。
沈希文始终守在河堤上。
他亲自监工。
一名侍卫见他靠近决口,连忙拦住。
“沈公子,前面随时会塌,您退后些。”
“无事,”
沈希文卷起裤腿踩进水中,让人将标杆立到两侧。
他对过刻度,指向左边。
“这里再挖半尺,”
众人立刻照办。
两日下来,他只在沙袋旁合过几次眼。
饭冷了便随便吃两口,醒来继续核对水图。
赵煜每次到河堤,都能在人群最前方找到他。
第三日清晨,沈希文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
脚下还踩进一处软泥,险些滑进水里。
赵煜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夺走图纸。
“回去睡觉。”
“还差最后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