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九室内却仿佛遗世孤屿,风恬浪静。
宫粼膝盖分跪在严腿侧,双臂环着他的脖颈,鼻尖时而轻蹭过喉结。
严两只手掌松松交扣在宫粼腰后,像是护着怀中月,拢着掌中水,怕箍疼他,又紧锁得滴水不漏。
片晌,楼下传来一阵踢里哐啷的嘈杂声响。
“什么动静?”
宫粼抬眸跟严对视一眼。
像是什么东西被掀翻了,又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呛喘,听着倒有点耳熟。
宫粼从严恋恋不舍的臂弯退出来,这才想起后来追上的利天一行,再斜觑了眼窗外倾城的暴雨,低喃道:“这局棋还没完呢。”
严牵着他起身:“走吧,去会会那尊执黑子的伪神。”
缭乱的杂沓雨音倾洒,两人循声走下盘旋的楼梯。
严撩开福禄寿中药馆的深红布帘。
“咳、咳!”
香雾空蒙,墙角那樽博山炉跟黑漆百子柜不见踪迹,只剩两道像从烟灰里滚了一遭的身影。
一丛粉墨相间的蛇灵袅娜上前,雄赳赳气昂昂地扬尾左右开弓,抽得满面抹了层香灰腻子似的药师佛嗷嗷直嚎,躲避不及:“别扇了别扇了!”
“它们想帮你擦擦脸。”
宫粼曳步过去,摸了摸好心办坏事的蛇灵脑袋,打量晕头转向的药师佛:“方才果然是你从中提醒,不过药师佛,你是怎么看出天人迷雾中有迷树?”
“宫先生!”
药师佛泪眼婆娑地捂着脸,又惊又喜地指向身侧,并不揽功,“多亏了香阴。”
严还不清楚那一通玄机,侧目看向宫粼:“迷树?”
“还记得旧相中,琉璃光与欢喜天相遇的光景吗?”
宫粼轻轻牵了牵嘴角,慵声道,“神心莲可照见众生本相,兴许是因为神格来路不正,琉璃光眼里似乎倒映不出诸天真容。”
大荒月夜的那一幕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划过,心念电转间,疑窦豁然开朗。
“难怪他会构陷返魂树窃取佛灯,地水风火,欢喜天性属地大,被迷枝克制所伤,他却还追问是何兽作祟。”
严眼尾压出点狭长的弧度,“琉璃光不是明知故问,而是眼里根本空无一物。”
不可思议。
严几乎感到有些荒谬。
一个赝品,居然在神域瞩目之下堂而皇之地瞒天过海。
“我也是才想明白其中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