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青莲压根不搭理他,横眉竖眼地瞪向板寸头:“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板寸头被他吓了一跳,半是真心地干笑两声:“啊?我……我就是觉得哥们你长得特别赏心悦目,哈哈。”
正巧这时青莲点开消息对话框里蛇灵来的偷拍。
板寸头顺势一瞟。
角度刁钻的抓拍镜头从侧后方探过去,恰好框住两人并肩而立正欲离开的画面,茶厅的暖黄灯光被水汽洇开,朦胧雨雾中像蒙了一层宝丽来滤镜。其中一人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侧脸,雨水模糊了五官边界,反而生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淡极生艳。
板寸头情不自禁地张了张嘴。
正准备将照片设置为屏幕新壁纸的青莲立刻显摆起来:“好看吧。”
板寸头呆怔地点点头,又指了指镜头中央身形高出一小截的金男人,慨叹道:“这是你哥吗?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青莲:“。”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被他这么提醒,这下青莲含在嘴里的青团吃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指腹搭在图像剪裁键来回晃动,青莲撇着嘴,半晌才含混地说:“……这是我爸。”
板寸头没一点眼力见地咋咋呼呼:“真的假的?”
周遭众人也围过来。
“我操,你爸这么帅!”
“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多岁。”
“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恋情曝光了……”
青莲木着脸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搭腔。
目光兀自一眨不眨地落在照片中严垂眸望着宫粼的眼神。
自幼青莲便对父亲无甚念想,只知道最初在晦阴湿潮的月海,莲花暗香沁脾,宫粼一头雪银瀑般垂落,冰凉的手臂将他搂在怀中轻抚哄睡,纯白蛇尾迤逦,细细缠裹,比任何襁褓都妥帖。
宫粼是他的须弥芥子,他的日升月落。
在青莲眼里,宫粼万事不萦于怀。
因而当他从其他资历深远的蛇灵口中打听到宫粼竟会为严流泪时,心中奇异大于震惊。
后来有一回大抵是宫粼做了噩梦,呢喃着严的名字惊醒,一晃眼错将青莲当成了他。
那一瞬息流露的失措与贪恋,青莲从未见过。
青莲觉得,他大约是有点讨厌严的。
宫粼爱自己吗?
必然是爱的。
可严回来这短短数日已足够青莲看清,宫粼最在意的永远是严,不论爱恨,自己与那个慢性子哥哥旃檀都只能排到后头。
筒子楼走廊尽头堆着废弃积灰的家具,破碎镜子像银色的遗像框将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圈禁起来。
目的地近在眼前,一行人继续插科打诨,雀斑脸独自忐忑地摸出手机一通乱点,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越来越惨淡的面孔上。
青莲却心不在焉地嚼着青团,陡然陷入沉思。
脑海中先是浮现出几日前的清晓,他照例去厨房觅食,远远瞥见君子不远庖厨的严挽起袖口跟那伽交谈,问宫粼口味有没有变化。
又转到临出门前,宫粼嗅见青莲衣襟偷吃青团的气味,一副预料之中的莞尔,揪住他的脸:“我跟你父亲要去一趟西湖,你想不想帮忙?”
再之后,初夏的阵雨蒸溽,他们方从龙龛照相馆踏出,严不知在跟谁通话,却在宫粼上车时熟稔地抬臂将掌心挡在车顶,免得他磕碰。
青莲磨磨蹭蹭吃完最后一颗春三鲜青团,心想他还是有点讨厌严。
讨厌他与宫粼别离经年,讨厌他让宫粼流泪,讨厌他对宫粼的爱意也像重山难越,不可企及。
所以严最好一刻不离地守着宫粼,否则自己可就不止是讨厌他了。
指节微微一挪,青莲最终还是将那张偷拍的合照完整地设置成了屏保。
他意犹未尽咽下最后一点糯皮,有些窝火又没出息地暗暗嘀咕。
……严哪天再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