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宫粼心间骤然一坠。
暴风骤雨的惊惶绞痛再次袭来,宫粼面颊霎时血色褪尽。
起先似乎是露珠滴落在他的肩窝,湿黏黏的,可他低睫望去,眼帘却映入一颗枫红色珍珠似的血滴。
一道道血河从宫粼冥河水畔艳鬼般的雪白面颊流淌蜿蜒,啪嗒滴落,仿若绀红山茶断头。
“宫粼?”
“母亲!”
“……俱利伽罗?!”
胸口仿佛被尖锐的鹤喙刺穿,啃食得五脏六腑都成了零碎肉片,宫粼身形踉跄着被严跟旃檀同时揽住,猛然惊觉。
不是旃檀,是青莲。
“铮!”
紧那罗琵琶弦惊,忉利天趁势扬起雾风震开绞缠在身的蛇灵,低低喘息,退避到重振旗鼓的天部法众屏障之后。
他盯着冷汗透鬓陷在严臂弯的宫粼,喉咙哑涩地磨出湿苔般的质问:“……为什么?”
“明明那时在四大王城你第一眼就看中了我,看中了那对粗劣的绿松石耳坠,只有你会称赞它……”
忉利天缀旒高贵的宝冠辉光如故,面孔却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地鼓起蛆虫般的暗筋,僵直地挣动了下脖颈。
“为什么你就是喜欢他?”
“连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男人也可以,还生下了青莲……”
“宫粼,我就这么令你厌弃?”
指缝从破裂的伤口刮下丝丝缕缕的皮肉,忉利天脑海一浮现方才宫粼主动挽起严手臂的景象,就如遭凌迟,他自知这副毫无尊严的模样难堪,嫉妒与爱欲又驱使他沉溺于宫粼这颗美丽的秽果。
忉利天轻笑摇头:“……到头来,只有我不行吗?”
他心通的直照撕扯着宫粼的心脏,远在天边与他骨肉相连的存在正陷入险境。
“你不过是诱饵。”
宫粼双目冷冷剜向忉利天,“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青莲。”
忉利天垂眼轻笑一声:“……那些孩子,明明都是玷污你的孽种啊。”
严在此刻缓缓撩开眼帘。
静水流深的眼瞳燎起令忉利天本能战栗的烈池。
“火生三昧。”
焰索横贯!
忉利天猝然跪地,呕咳出浓稠黑血。
结阵屏障的天部法众在干竭龙湫的钴蓝炎浪中伏倒,可忉利天眼珠都未转动一下,仿佛烧死的不过是几只飞蛾。
诸苦不能入其耳,身触不能夺其目。
从始至终他眼中映照出的那一樽无瑕月轮,并非高悬于夜穹。
而是宫粼,只有宫粼。
天部法众哀鸣遍起,香焚羽焦。
严干霄蔽日的缎黑羽翼笼罩,遮断了忉利天那道令人不悦的阴黏视线。
“有我的浮图塔在。”
严话音在齿缝间极轻地一扣,将宫粼额角濡湿的雪色碎别到耳后,低头亲吻掉他眼睑的血泪,“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