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阎浮巨树终入成住坏空之末,颓势难阻。
再后来,宫粼记得忉利天惊惶而至,立于身畔,字字诛心:“朱雀大人竟会遭恶业缚身,祸乱法常,坏了法界定数……”
“这该如何是好?”
“无法可解。”
漫天神佛各持金刚相,千百道无碍辩才化作漫天法音,震荡乾坤。
“褫夺神格,抵偿罪愆皆是后话。”
琉璃光明王圣相悲悯,指尖却始终掐着一串纹丝不动的青金石数珠,“阎浮此劫,祸延须弥,因果牵动十方,怕是轮回诸道皆要重塑乾坤了。”
尸陀林幽火蓝萤,寒林明王显现黑漆法躯与白骨兄长交缠的怖畏相,阒然未语。
万物化作沸腾的尘埃,在破碎中哀鸣。
芸芸众生凋,尘嚣喧嚷,宫粼却似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将那伽交托与矜羯罗,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那片灼天蓝焰,任由狰狞的荆棘利羽刺将他刺得伤痕累累。
瞬息间,炽烈圣光贯穿混沌。
身陷垢秽的严竟凭一身朱雀清净骨濯尽了垢秽。
四目相对。
是一汪浓盛的靛蓝。
严指尖拭去宫粼眼下的泪珠,好似拂起一捧依偎在胸前的泣露山茶,唇齿翕张。
八极坍毁,万千疑虑与解释涌至唇边,宫粼开口却只问了一句。
“是不是很疼?”
停怔须臾,像是生怕严如流沙从指缝流逝,宫粼捧起他恍如新诞的面孔亲了上去。
再之后,忉利天目眦欲裂地见证了那场献祭。
那是浓郁至极的石绿、群青,与月海相互交彻,漫天悬空的宝相花光尘结成庄严曼荼罗。
十方圣众皆悉共睹,诸天叹未曾有。
“……竟能得见这般盛景。”
般若明王面覆重纱,呵出一声似赞叹又似惋惜的低笑:“传闻不动明王俱利伽罗若乐空双运,此相一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纵是执掌大千的本初诸天,亦要被踏碎天冠,褫夺法统,沦为座下一尊枯骨。”
缭乱娑婆,香光宝焰中
宫粼在霜绿绀碧与碎金飞琼之间显化本相,纯白大蛇俱利伽罗剑衔尾俯,以身化作不动明王的无上霜刃。
那一剑劈天斩渊,宛如支撑阎浮的月轮天柱,轰然燃烧殆尽,坠落雪海。
阎浮安住的刹那,严从降魔忿怒的乐空双运相中褪去,混沌的神魂惊醒。
彼时他满心满眼皆是怀中的宫粼,未曾察觉琉璃光安如平镜的面孔一霎凝固,掌中那串青金石数珠“啪嗒”
断裂,四散滚落。
望不到尽头的雪与焰色淬成一泓烈池。
“还在生气吗?”
宫粼蜷伏在严胸膛前,意识渐涣,话音微不可闻,“那伽是我的双生弟弟……此前月海一别后我不知晓他的存在,这才未曾向你提起。”
严僵硬地将他圈拢在怀,喉咙沙涩:“因为最近你总是躲着我。”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喉间横着碎裂的刀片,“……从前在霜山,你只会刮我的鼻尖。”
宫粼轻怔。
雀羽与蛇鳞,黑与白,那一点怨念与万水千山的爱交汇成血河,再难分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