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忉利天能窥探天命,却并非天命。”
如镜的白葡萄酒映出严神像般静穆的侧脸,“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若是在其中添油加醋掐头去尾,一时也难辨真伪。”
般若明王:“你的意思是,忉利天胆大妄为到竟敢对不动明王与俱利伽罗,撒下这样的滔天大谎?”
“未尝不敢。”
严指尖托起酒杯,杯中蒙哈榭的澄金涟漪摇曳,“何况若是克妻……”
他话音微顿。
像是高不可攀的圣洁金身忽地折损俗世,露出肉体凡胎那道经年不愈鲜血淋漓的旧伤。
说到底,那时候他也算是克死了宫粼吧?
……
优钵罗地狱满目皆是皮肉冻裂的尸海,青紫色莲瓣似的绽开,盛放于森森白骨。
吐息之间,不动明王教令轮身獠牙怒目的暴恶之相褪却,垢秽血污也凌迟般片片剥落,只是神魂未明。
宫粼睫垂如寐,轻轻将面颊搁在严光洁坦露的胸膛,十指攀上臂膀。
“……我做了什么?”
严记得自己那时恍惚低语。
“有我在,别怕。”
严也记得宫粼那时温言轻哝。
神威与艳异一色的忿怒光陡然刺入视野。
……
万籁寂灭。
宫粼从青莲华地狱跌落委顿于地,湿漉漉的长披散雪中,脸庞静而骇丽,鬼气森森,宛如一幅地狱业火燃烧艳尸的九相图。
那是千年前的事了,严却仍旧历历在目。
镂心刻骨。
“哑”
餐厅外,有轨电车行驶在残留黑雪的街道,几只乌鸦掠过酒店对面暗红色的清水砖墙,落在斜屋顶的老虎天窗。
严循声斜睨了眼,正想起宫粼在水族馆梦魇中逗弄他的那句“小乌鸦”
,般若明王的轻哂便掐断了他沉陷在一幕幕流年旧影的思绪。
“事已至此,我倒是更在意琉璃光大人会是何态度?”
般若明王说,“仅凭一个忉利天,可翻不动这么大的风浪。”
严没搭茬,反倒将话头抛回去:“那你呢?”
般若明王笑意稍稍一滞,但很快便散去得无影无踪,滴水不漏地装傻充愣:“朱雀大人着实是高看我了,这种要掉脑袋的浑水,我哪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