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
严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朋友?”
罗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空洞的复眼盈满了悲恸与绝望。
严头疼欲裂,额角更是如遭火焚,无暇深究此刻脊背悍然生出的漆黑六翼,他看向那枚铜钱,看向怀中宫粼冰冷的面容,再看向这片正在脚下分崩离析的极乐天。
他徐徐向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威压山岳般向罗浮倾覆,声线仍然平静,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冷肃。
“为什么?”
严问道。
为什么要杀了朋友?
为什么又留下这枚铜钱?
罗浮在严的俯视下蜷缩成一团,斑斓的鳞羽已然失去所有光泽,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喙状的口器,出的却不是话语,而是一连串濒死的哀鸣。
过了许久,罗浮才猛地昂头,绝望的哭腔挣扎着拼凑出几个勉强可辨的字眼。
“因为……我们都被困住了……”
第35章颠倒梦想
罗浮死死瞪着严,瞳孔弥漫着深不见底的恐惧和难以泯灭的怨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也兴许只是不知该恨谁。
“什么意思?”
严蹙眉。
一尊巨硕如丘山的软躯虬结蠕动着越过宛如炼狱的残垣。
“什么意思?大阑沿海积年屠剿海妖,剖珠取鳞,啖肉饮血。”
接话的却是墨雨,他顶端两颗硕大眼珠泛着恚怒的幽光,残缺的的那根触腕将那位盲眼海妖轻柔卷起,护在身后,声音嘶哑如粗粝的砂石,“若非人类一度将我等屠戮殆尽,逼至绝境,海妖又怎会吞食人类来攫取力量,以求一线生机!”
严一怔。
耳际嗡鸣,臂弯里无声无息的宫粼更是冰冷得要将他裹胁拖入深渊。
自他有记忆起,海妖就是大阑的顽瘴痼疾,岁末年关边疆传来战报,也总是沿海白骨露野,百姓民不聊生,说是血海深仇都不够恰如其分。
人类吃海妖?
实在闻所未闻。
“荒谬。”
严不由自主道,“海妖祸乱渡北,大阑百姓人尽皆知。”
心头却隐约泛起一丝异样,双臂收拢,愈加搂紧了余温正一点点褪去的宫粼。
墨雨满腔激愤倾倒完,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迟疑地望着威势临身的严,喉咙颤道:“……你不是寻常妖狐,也不是凡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严自己也不知道,他压下翻腾的困惑与躁动,只沉声道:“继续说。”
墨雨触腕瑟缩了一下,旋即横下心来,指向正于业火中崩塌的天穹:“你既已到渡北,进入这极乐天,沿途难道看不见海岸成片的鲛人尸吗?”
这番话语一出,严脑海深处旧景乍现。
初到渡北那个荒僻村落时,所见到的海滩上,在惨淡月光下堆积如山散着腐臭的死鱼。
……倘若那并非鱼。
倏忽间,那一幕光景陡然翻覆。
死白的鱼目化作黑洞洞的眼窝,鳞光黯淡剥落,鱼腹下隐约幻化出似人非人的肢体……白惨惨漫无尽头的一大片,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覆雪的海岸。
是鲛人尸体。
严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