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然一对在艰难世道相依为命的可怜人。
周雪酌神色蓦地一怔,他定定望着面前少年浓淡相宜又无辜的脸,又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指,绷紧的戒备缓缓消散,静默半晌,他从腕上褪下一只窄臂素嵌银镯,递到宫粼手中。
“拿着吧,或许日后能解燃眉之急。”
周雪酌声音低哑,“时辰不早,雪路难行,回去仔细别又走岔了。”
言罢,也不待宫粼跟严开口,转身没入茫茫雪幕。
*
夤夜雪深,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
灵堂素色的门帘一动,周榭又猫着身子钻了进来,只不过这回身后还跟着一位面色苍白披着厚重雪氅的少女。
“长姐今日精神稍好,说什么也要来送弟弟妹妹最后一程。”
周榭扶着周栀在炭盆边的圈椅坐下,搓了搓冻得红的手,示意仆从将食盒揭开。
周栀掩面轻咳了两声,向霜山众人欠身颔。
黏软温润的甜香弥漫在鼻息间,螺钿食盒依次摆开一碟碟点心,换了花样,淋着琥珀色桂花蜜的糖年糕,裹着椰丝的豆沙馅扁豆糕,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杏仁茶。
任离稀奇地“咦”
了一声,温言笑道:“怎么尽是些软糯甜口的点心?”
换句话说,都是宫粼素日偏好的吃食。
闻言周榭望向另一侧姿态端挺的严,讨赏般道:“是昨日听这位小仙君提及,诸位不惯辛辣油腻,多用些温和甜软的糕饼点心,我便记下了,不知可还合口味?”
听罢任离愣了愣。
反倒是宫粼理所当然,端起严推来的一盏新斟热茶,似是闲谈般道:“榭少爷有心了,说来今日在府中走动,现周大公子喜好皮影戏,是由来已久吗?”
周榭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茬问得一怔,挠了挠头:“叔父?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祖父在世时深谙此道,府里当年还养着最好的皮影班子,可惜我父亲早已不许再提,更不许弄了。”
“这是为何?”
宫粼流露出不解。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捧着汤婆子的周栀抬眼,声音虚弱道:"
父亲厌恶皮影,是事出有因。”
众人循声纷纷望向她。
“许多年前,府上一位极负盛名的皮影师曾触怒了一位绝不能得罪的贵人,险些惹来灭顶之灾。”
“那位皮影师据说技艺已臻化境,尤其一手‘牵丝傀儡影’,能让牛皮雕刻的人物恍如活物,眉目传情,衣袂生风。”
周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汤婆子,回忆起驳杂的往昔旧事,“祖父极为倚重他的戏班子,特意请到府中长驻,每逢筵宴必以皮影待客,昔年曾是当涂城中最负盛名的一桩雅事,风光无限。”
周栀顿了顿:“可后来祖父病重,家中子女接连出事,坊间都传言周家流年不利的那段时日……父亲刚承嗣主持门户,正值一位尊崇的贵人诞辰延宴,席间特意安排了一出皮影戏。”
“演的是一出《目连救母》。”
周栀口吻带着后怕,“据说正演到地狱菩萨显圣,点化目连的紧要关头,戏台上那尊菩萨皮影的手掌忽然间齐腕断裂,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听到此处,场间一静。
宫粼眸光一凛,语气平静却切中要害:“那尊菩萨皮影,在表演前可曾检查过?断裂是旧痕还是新伤?”
严紧随其后问:“是否有人蓄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