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即将饿死时身体内部的器官会自相残杀般啃噬。
就像是在“吃”
自己。
夏池拧眉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低声呢喃:“……娄桢。”
恍惚间他似乎再次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家。
不间断的高烧,将视网膜都烧成了一张流着蒸汽的斑斓万花筒般的网,光怪陆离。
终于浑浑噩噩挨到了烧退,夏池在哥哥的催促下不得不虚弱地苍白着脸返校上课,擦肩而过的同学们神色如常,似乎谁都没有被娄桢的死讯影响。
踏进喧嚷热闹的教学楼,人群中夏池遥遥看见背对着他的高挑男生,正略略俯身听身边同学说话。
就像能听见轻缓不急的脚步声,完好无损清俊端雅的“娄桢”
抬起头,嘴角朝着浑身僵直的夏池漾起笑意,温柔道:“早上好。”
事态在此时彻底陷入难以言喻的诡异,夏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
娄桢不是死了吗?
难道那天的所看到的尸体只是自己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的一场梦?
夏池木然地扯了扯嘴角,艰涩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是自己烧迷糊了吧?
肯定是,肯定是……肯定是!
夏池战战兢兢地走到教室,不断地自我安慰试图为娄桢的“死而复生”
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浑然不知梦魇才刚刚开始。
最初是当晚的自习时间,情绪状况抵达崩溃临界点的夏池跟学习委员抱着数学试卷从年级办公室出来,耳边倏忽间听见争吵的响声。
巨大月亮投射下的光映出斑驳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腥臭味。
学习委员一愣:“没有啊。”
夏池越听越觉得情况不太对,本就没血色的面孔怔了怔:“好像有人在说……自己怕高,又像在吵架。”
他们现在身处教学楼的顶层,正常情况即便有人想去天台,也打不开锁。夏池听出啜泣声来自头顶,先是若有若无,逐渐变成了充满绝望的歇斯底里。他循着声源仰头望去,却没捕捉到任何身影,只有黑洞洞的一片昏暗。
走廊刺眼的白炽灯光一闪一烁,学习委员只觉得万籁俱寂,甚至过于安静了。
接着夏池看见,不断分裂流动的黑色阴影从学习委员的眼睑钻出,愈来愈多,慢慢裹住他整个脑袋,像是要将他吞噬似的。强酸般的,腐烂的臭味掩盖了地面的潮湿霉味。
对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嘻嘻哈哈的神色瞬时变成面无表情,五官僵硬地扯动:“你听错了吧,天台的门早就锁了。”
明明嘴巴没有张开,却不断重复着出怪异的嗡鸣低语,吸盘似的黑色液体戳缠在他的皮肤鼓起黏糊糊的眼球。
胃部深处翻涌出强烈的呕吐感。
夏池头皮麻地捂住嘴,转身掉头就跑,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坠落的虚影。
是张浮肿黑的脸,头朝下倒吊的姿势眼球青筋凸出,几乎是擦着他的侧脸,“砰”
地一声钝响,重重砸在水泥地面,有人跳楼了!
那道坠落的身影仿佛裹带着浮动的翳影,即便隔了些距离,也有种沾上就永远逃脱不掉的黏腻感。
“啊!啊”
几秒钟的死寂后,学习委员嗷一嗓子嚎叫,两眼翻白直接吓得瘫坐在地。
尸体摔得支离破碎,扭曲成了一种古怪的形状。
鲜血泼洒在操场缝隙冒出的一茬茬苔藓跟杂草。最开始是坐在靠窗位置的学生注意到,一楼值班的老师出去查看情况,迎面一具几乎溃烂的离奇尸体,脸顿时白得像纸扎的。
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恐慌蔓延在了全校。
“所有人都在教室待着,别乱跑添乱!”
教导主任手脚冰凉地拨开围在走廊的人群,见夏池背对着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为是吓傻了,焦头烂额地上前推他:“谁把这个同学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