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多纳多点头。“我已经做完了外部检查,马上开始验尸。既然没有射出伤口,希望我多少能取出完整的子弹吧。”
他们继续讨论了几分钟案情,谢过莫多纳多后,从来路返回。回到马路边,玛汀说:“我去和受害者的家属谈谈,那你想到犯罪现场转转吗?”
“行。而且,如果凶手真的和柳狠狠干了一架,他可能需要找家黑诊所治疗。我把消息放给我们的线人。”
“我们可能还得跟有组织犯罪科通气。”
她说。
他停下迈出的脚步。“什么?为什么?”
“好吧,那家伙的脸像被马踢过的,虽然辨认不清,但我认为保罗·柳是朴氏家族的人。”
“该死的。”
利维低骂。朴氏是本市一个美籍韩裔犯罪家族,表面上则摆出一副名门望族的派头。其核心家族的成员多是律师,就职于维加斯最负盛名的刑事辩护事务所“哈菲尔德-朴-麦肯齐事务所”
。他们在白领犯罪领域可谓恶行累累,不时会抛出几个小弟来替罪,可惜从未有执法部门以任何罪名成功指控到任何一名朴氏本家成员。
跟有组织犯罪科打交道会让调查前景更加晦暗,因为那个部门的警察都是傲慢的混蛋。他们自以为还活在意大利黑手党统治拉斯维加斯的时代,即使那段时光早已远去,不过看那群人平日里的嘴脸,还以为时光倒流了呢。唯一比他们更烂的,也就内部事务科了。
玛汀一边解锁汽车,一边说:“你要明白,我说的是‘咱们’要啃硬骨头了,但其实只是‘我’去跟当官的打交道,而你啥都别说也别做,没问题吧?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再来一场以破口对骂和砸破一扇窗户告终的跨部门合作。”
“就生了那一次,玛汀。”
利维站在车的另一侧瞪着她说。
***
保罗·柳住在市中心一栋中档公寓楼里,距离利维自己在兰乔奥奇社区的住所几英里远。公寓条件还不错,有配套的停车库,柳遭枪击的地方离他的尼桑车停车位只有几步远。
犯罪现场仍被黄色胶带封锁,利维独自站在那里。柳失血过多,印下一大片红褐色痕迹,大大小小地散布在周围,可能来自攻击者,也可能就是柳的,或是两者皆有。巡警找到弹壳并封袋,案件也随之被定性为谋杀,转交给了利维的警队。除此以外,这里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了。
他慢慢绕圈走着。这是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离公寓入口很远。柳午夜时回来,刚下车就被缠住——证据显示双方都情绪激愤,再结合未遭偷窃的事实,袭击者极有可能是柳认识的人。柳陷入到一场你死我活的激斗中,直到对方拔枪近距离射向他的腹部。
死得够惨。
一些住户听到枪声后报了警,但没人敢冒险来车库。警察和急救医护人员赶到时,枪手早已逃离。利维只得去检查车库,看是否有刹车印或其他表明有车辆匆忙离开的痕迹。
他猜测枪手起初并不打算杀死柳;否则那人一开始就可以对他开枪,不必冒险肉搏。但后来事态失控,凶手在逃。
玛汀也许能从柳的亲友口中得到些线索,了解柳的私人关系也有助于找到凶手。与此同时,利维将从上到下排查整个车库,调取出口处的监控,还有方圆十个街区的全部交通录像。半夜逃离犯罪现场的凶手总是少不了要闯红灯。
手机振动起来。利维从口袋里掏出来看,是他母亲的群聊消息,群里还有他父亲。
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我和你爸爸很期待见到你那位新的小伙子哦。一会儿见么么哒妈妈
一路平安,爱你们,利维回信。正要揣回口袋时,手机又振了。
如果接机太麻烦的话,我和你爸爸可以打车去酒店。
利维翻了个白眼,没等他回信说“当然不麻烦”
,屏幕上弹出一条他父亲的言。
她说的是优步。现在谁还打出租车!
他的父母这会儿准是紧紧挨着坐在某位自愿送他俩去机场的朋友的车上。想到这一幕,再看群聊里两人热火朝天地吵吵是打出租还是叫优步,利维不禁一脸无语地捏了捏鼻梁。
“老天在上。”
他对着空荡荡的车库说。
***
过了正午,利维拿上一杯加了两份意式浓缩的黑咖啡,回到位于长街以南的分局。沉思之中,他不由自主地走入大办公室。抬起头时,一名以前从未见过、美丽不可方物的男人出现在利维眼前,惊得他狠狠撞上桌沿。
那男人长得就像古装剧里的王子,身材精瘦,皮肤是透着光泽的古铜色。笔直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颚,一头缎子般的乌黑卷像光环一样松散地围绕着一张米开朗基罗看到都会湿一裤裆的脸。他的睫毛之浓密,利维从十五英尺外都能看出来。
利维情不自禁地直勾勾盯着对方看。男人正和他的同事乔纳·吉布斯——这个红脸小壮汉正日渐成长为利维的宿敌——以及他的上司詹姆斯·温警长谈得十分投入。利维知道自己从未见过这男人——这样一张脸,他不可能忘记。
温第一个注意到利维的到来。“艾布拉姆斯!”
他大声招呼利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