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到的是自己熟知多年的娜塔莎同样的沉稳举止,同样的温和与关切表情,唯一陌生的是,她的手里拿着枪。不管在哪方面,他都视她为值得信任的红颜知己。他去过娜塔莎家无数次。在他最黑暗的时刻,她是同事中,他赖以为支持的咨询师。
她是现代历史中,杀人最多的连环杀手之一;她是跟踪骚扰折磨他的梦魇;她是逼迫多米尼克杀死一个昏迷男人的神经病。
他哀叹一声,疯狂地摇头。他内心那股恶心的怒火突破了他的胃腔,将他撕裂,随时都可能爆出来。这将让他变成另一个人,如果那样的话,他会永远失去自我。
他头向后仰,颤巍巍地吸了好几口气。他个人的情绪反应固然前所未有地强烈,但眼下的局势却比之可怕得多。这座城市需要他他,利维艾布拉姆斯警探,不是一头扎入杀气腾腾的怒火中的暴力傀儡,也不是向绝望投降后的行尸走肉。他必须保住自控力。
当他再次注视娜塔莎时,对方正警惕地看着他。他决定先抛出几个简单的事实问题,希望用理性的方法帮自己稳定下来。
“卡门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问。
“知道。我把她从警方手里救出来后,就把真相告诉了她。”
利维不着急问卡门的位置;反正无论她在哪里,他都无法触及。相反,他想起在杀死戴尔史莱特后,自己与娜塔莎的一次对话。那次,娜塔莎提到一件两人表面上共同经历过的事,并借此与他来了一番共情。“你杀死梅瑞特那次,真的是自卫吗?”
“不是,”
她静静地说,“他的确杀害了克丽丝托,但完全没想要杀我。我趁他不备下的手,看着他死去。然后我给自己划上了自卫状的伤。”
所以,就连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利维“咔咔”
扭动脖子,努力控制住语气后才再次开口:“他是你杀的第一个人吗?”
“是的。”
她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但利维默默怒视着她,直到她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拖来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跷着腿,把枪放在膝盖上。
“知道吗,我那时没想到自己会再杀人。那应该是一次性事件,一场集齐了天时地利的完美风暴,无法重演。可一旦我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她欲言又止,凝视着远方。“我无法忘记。它无时无刻不在噬咬着我,而我越是刻意忽视,它就变得越强烈。我必须,再次抓住那种感觉。”
“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
利维厌恶道。
她脸部一抽。“不,是看到真正的正义得到伸张的感觉。”
“私刑谋杀不是正义。”
“那什么,是正义?是靠重金聘请的律师,还是靠抓捕时生失误的警察帮助暴力分子逃脱法律制裁?是强奸犯在狱中服刑没几年就因‘表现良好’被释放?每一天,都有人在毁掉其他人的生活,却只付出很少甚至不存在的代价。成为一个拨乱反正、让天平重新平衡的人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一命题,利维和“黑桃七”
已争论过不止一次。现在听到辩论的另一方用娜塔莎悦耳的本音,而非变声器调整出来的刺耳电子音说话,让利维有种现实的感觉。
“所以你一直这么干。”
利维已经知道了真相,于是开始在脑中整理起时间线。“你找到你认定该死的人,杀了他们,把他们埋进沙漠里。一开始,你用刀捅,跟杀梅瑞特的手法一样;但后来你现,你可以用克他命将他们麻痹后,对他们实施割喉,这样你就能获得更大的满足感。我说得对吗?”
她微微颔。“目前为止,都很准确。”
“那么问题来了,娜塔莎,”
他身体向前探,“如果你对于践行那种老派的、履行上帝法则的正义真的那么在乎,大可以一直秘密地将死者埋进沙漠,或者让他们看起来像是死于自杀、意外、或随机暴力行为只要能让你的圣战进行下去且不暴露。你又何必像个……像个狗日的变态神经病一样,往他们的尸体上放扑克牌呢!”
尽管他的音量已经接近叫喊了,但娜塔莎不为所动。她摆出近乎宠溺的姿态,静待利维重新控制住自己。
“如果说,光是杀戮还不够满足你,那你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说,“你需要人们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要……荣誉。”
“一个人希望自己的努力得到认可,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反问道,耸了耸肩。
“如果你所谓的‘努力’是割喉?不,不太正常。”
他出低沉而轻蔑的冷笑。“我以前说过,现在我要再说一遍:你骨子里有股病态,它驱使你一步步将事态升级。每一次谋杀都必须比前一次更具戏剧性;与公众或执法部门的每一次接触都必须更张扬,更令人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