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也读书天分极高,背书过目不忘,一篇文章看两遍就能倒背如流。先生每回考他都能对答如流,先生便也不怎么约束他,由着他课上走神呆、在作业本边角画小人。
但陈非也不爱背书。他更喜欢练剑。
族里有个武师傅姓方,是当朝某位武将的旧部,专门负责教导族中子弟基本功。
陈非也武学天赋比读书还要高,无论什么招式,只要方师傅演示一遍,他立刻就能学个七八分相似。
方师傅私底下和陈维安说过好几次:“这孩子天生是个练武的料,根骨极好,若能沉下心来好好打磨,将来必定大有出息。”
陈维安听了只是笑笑:“可他沉不下心来。”
事实确实如此。
陈非也练剑多半凭兴致,高兴了就多练一个时辰,不高兴了就偷懒耍滑。
有一回方师傅罚他把一式剑招练一百遍,他随手动作几下就开始花样百出,左一剑右一剑,上挑下劈,剑招还是那个剑招,但气势完全从肃然变成了轻佻随性。
方师傅看了半天,气得转身就走了。
陈非墨倒是殷勤地跑过来递汗巾:“哥你好厉害!好帅!”
陈非也擦擦汗,笑起来:“那当然,我可是要当武林盟主的人。”
“武林盟主是什么?”
“就是全天下练武的人里面最厉害的那个!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哇”
陈非墨双眼亮晶晶的,“那我也要当!”
“你先打得过我再说。”
陈非也拎着剑往他面前一站,剑还没出鞘,陈非墨就抱着脑袋跑了。
六月里雨水多,山里的溪流涨了水,水声哗啦啦的响。陈非也卷了裤腿赤脚踩进去,凉得他“嘶”
一声,随即又觉得舒爽,弯腰在水里摸鱼。
水里巴掌大的鱼游来游去,他两手往里一抄,鱼滑溜溜地从指缝里跑了。又试了几回,每回都抓了个空,气得坐在岸边直哼哼。
“你得这样。”
陈锦书也卷了裤腿进水,两腿叉开蹲稳了,手慢慢探进水里,等鱼游到掌心附近时猛地一合抓住了。她得意地举起来晃了晃:“看见没?”
陈非也学着她的样子试了一回,终于也抓住了一条,虽然只有手指长短,但他还是高兴得举着那条小鱼满地跑。
那天傍晚他们拎着几条鱼回去,厨房的婶子给炸成金黄酥脆的小黄鱼,陈非也咔嚓咔嚓吃完之后又溜去小厨房拿了半块冰西瓜解腻。
到了晚上陈非也还不想歇,爬起来推开窗,看见院子里浮着一点点细碎的荧光。是萤火虫。
他眼睛一亮,光着脚跑出去,满院子追那些忽明忽暗的小光点跑。最后捉了四五只放在纱袋里,吊在床头看它们一闪一闪地亮。
然而第二天他就病倒了。贪凉、玩溪水、又吃了冰西瓜,夜里还光脚跑出去。种种加在一起,一整天都高烧不退。
陈维安罕见地了通火,罚了他院子里的小厮丫鬟半个月的工钱,还沉着脸训了一顿陈锦书姐弟。
可看见床榻上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他终究还是软了声音:“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消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