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会醒来,生火,做饭,然后回头把那个赖床的盟主叫起来。
而那个人会迷迷糊糊地和他撒娇,问他一句“几时了”
。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和此前许多天一样,也和此后许多天一样。
陈非也的十二时辰
卯时一刻。
陈非也醒了。
这事儿稀奇得很。平日这个时辰他睡得正沉,不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睁眼的。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睡到一半忽然就清醒了。
他翻个身想把睡意追回来,结果脸怼进一团温热里。
是荧照的胸口。
陈非也眨了眨眼,适应了帐中朦胧的晨光。
荧照还没醒,呼吸很轻,眉眼比醒着的时候柔和许多。陈非也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睡着的模样比醒着时好欺负多了。
他忍不住伸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荧照的脸颊。荧照没醒,他又捏了捏,荧照眉间微微一动,睡梦中抬手抓住了那作乱的手。
陈非也偷偷笑,在荧照怀里躺了一会儿就躺不住了,把手从荧照掌中抽出来,那修长的指节动了动,似乎有些不情愿。
他屏气慢慢跨过荧照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胡乱套上外袍,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
院子里晨风清凉,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他伸了个懒腰,在院子里洗了把脸就推门上了街。
街面上已有了不少人,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陈非也吸了吸鼻子,软糯香气钻入鼻腔,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咽了口唾沫,摸了摸怀里,空的。
老板正把一屉包子从蒸笼上端下来,热气扑他一脸。
“……赊账行不行?”
他小声问。
老板认出他来,咧嘴笑了:“盟主您说笑了,几个包子而已,您拿就是了。”
陈非也顿时笑起来,连连道谢,说着待会儿就来付,伸手拿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好了揣在怀里。
一路走回去,清晨的空气凉凉的,灌进衣领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怀里的包子又暖烘烘地贴着胸口,冷热交替,反倒有种奇异的舒服。
回到小院,卧房还没动静,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翻出一只陶碗把包子扣在里面,又盖了块布巾。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体贴入微、无微不至、天底下最好的盟主兼伴侣。
他取了银子出去把包子钱结了,虽然盟主的名头很有用,但不能用这名头抢“民脂民膏”
!
他回了堂屋坐下来,趴在桌上盯着那碗盖着的包子,心里想着等荧照醒来现他已经起床了、还买了早饭回来,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微微挑一下眉毛,然后说一句“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然后他就可以得意洋洋地揭开布巾,露出底下还在冒热气的包子。
荧照就会一脸震惊地说“居然被你抢了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