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也抖着牙关缩在荧照胸前,脸颊贴着他衣襟,后背那两只手掌暖得烫。心想这跟班怎么回事,上来就抱,成何体统。
可那暖意确实舒服。正犹豫着,他听见荧照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还闹不闹?”
陈非也一激灵,那热意忽然就烫人了。
他猛地从荧照怀里挣出来,退了两步,袖子上的水汽还在袅袅冒着,他梗着脖子说:“堂堂盟主,被跟班抱着,像什么话!”
荧照收回手,面色淡淡的,没接话。
陈非也翻身上马。他动作比前几日利索了些,但坐稳之后风一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鼻涕泡险些吹出来,他赶紧吸吸鼻子,装作什么都没生。
荧照眉头一皱。翻身坐到陈非也身后,解了自己的外袍从前面裹过来,将陈非也连人带肩严严实实兜住,一手揽过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手握住缰绳催马快走。
陈非也整个人被裹在荧照的外袍和他怀里,挣扎不得,只露出一截鼻子尖。扭头瞥见荧照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荧照嘴角抿着,眉间压着一点沉色,陈非也没见过荧照生气的样子。平日荧照话不多,但神色始终淡淡的,偶尔笑笑,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全身上下写满了“不高兴”
三个字。
陈非也缩在外袍里,忽然觉得有点怵。他拿不准荧照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自己落水?还是因为自己方才那句“像话吗”
?
他盯着荧照牵缰绳的那只手看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食指轻轻碰了碰荧照的指背。
荧照没动。
陈非也又碰了一下,抽了抽鼻子,声音闷在外袍里,软塌塌的:“别生气嘛。下次。。。。。。下次让你抱着我过河,总行了吧?”
缰绳似乎顿了一下。
陈非也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指节微微一松,又慢慢收紧了。过了几息,荧照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恢复如常:“坐稳,别乱动。”
陈非也缩回手,心里大石落地。他往身后靠了靠,裹着那件外袍,风果然不怎么冷了。
可惜好景不长,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天色骤变。乌云从北边涌过来,压得天地间一片昏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
两人催马跑了半里,看见路边有一间小木屋,应当是附近农户歇脚放农具的。荧照把马系在檐下,推开门。屋里不大,墙角堆着锄头镰刀和几捆麻绳,靠里摆了一张窄床,铺着稻草,勉强睡一两个人。
暴雨哗哗地砸在屋顶上,雷声远远地滚过来。陈非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浑身干爽倒是干爽,但心里那股紧张劲一直没散。只能坐在床沿看着荧照从角落翻出块干布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又从墙边拖了几捆稻草铺在地上,看样子是准备打地铺。
陈非也瞥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又听远处轰隆隆一道雷,咬了咬嘴唇,清清嗓子故作大方地拍了怕身边的床板:“你上来睡吧。”
荧照铺草垫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那个,盟主不能苛待跟班。”
陈非也说得理直气壮,脸上却有点烫,“床虽然窄,挤挤还行。本盟主心善,不嫌弃你。”
荧照没推辞,把草推回墙角,在床边坐下。陈非也往里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荧照侧身躺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呼吸都能听见。
雷声又近了,轰隆一声贴着屋顶滚过去,震得木窗嗡嗡响。陈非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荧照的手臂忽然伸过来,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陈非也脊背一僵:“你干什么?”
“床太小。”
荧照的声音有些无辜,“不搂着,会掉下去。”
那你就掉下去好了。
但荧照的胸口暖烘烘地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结实稳妥地搭在他腰侧,方才打雷时窜上来的那股寒意被挡得严严实实。他僵了一会儿,嘴里的反驳终究没吐出来。
雷又响了一声,他下意识又往那暖源里缩了一下。荧照的手臂紧了紧,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
陈非也浑身紧绷了好一阵,终于在暖意里慢慢松了下来。眼皮越来越重,雨声从密集渐转为疏落,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再跟他说这个姿势不合规矩。
明天再说。
他阖上眼,沉入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