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曾穿越何等光怪陆离的秘境,曾直面何等令人窒息的绝境。
当你的双脚重新踏上那片熟悉、甚至有些吵闹的土地,嗅到那混杂着烟火、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灵草清香的气息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安心与“终于到家了”
的释然,便会悄然漫过心防,告诉你:是的,你回来了。
回到这个或许并不完美,却独一无二的、属于你的归处。
三道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兮淋宗内门某座的山峰中段,一片依着山壁开凿出的洞府前。
脚刚踏上实地,还未等气息完全平复。
一阵充满了鲜活“生机”
的喧闹声浪,便迫不及待地从那连“门”
都只是象征性挂着一块破旧木板的“前院”
里,汹涌澎湃地冲了出来。
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寂静,也冲散了三人之间那因各自秘密与沉重经历而略显凝滞的气氛。
“啾啾啾——!!!”
尖锐、高亢、带着鸟类特有嚣张气焰的鸣叫率先响起,穿透力十足。
紧接着,是一个少年压抑着怒火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吼,伴随着某种重物被踢倒的“哐当”
闷响。
“……死鸟!你给我下来!那是我的!最后一块了!吐出来!”
“啾!啾啾啾——!(就不!谁让你上次偷喝我藏在窝底的‘晨露’!活该!)”
银白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在狭小的院子里低空掠过,带起一阵混杂着银白色羽毛和灰尘的小旋风。
它嘴里紧紧叼着一截暗红色、散发着微弱灵气的肉条。
得意地扑棱着翅膀,时不时还故意一个急停转弯,用尾羽扫过下方追击者的鼻尖。
下方,一身黑衣、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盛云,正挥舞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只剩下半截的扫帚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棍子),咬牙切齿地追着那道灵活得令人发指的银白色影子。
他周身那原本就若隐若现、带着阴冷气息的波动,因为极度的恼怒而有些控制不住地逸散出来,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涟漪,让“院子”
里几株本就半死不活的灵草更是蔫了几分。
紫色眼眸中,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的憋屈交织闪烁。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皎玉墨和秦雪在院门口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堪称“鸡飞狗跳”
的一幕,表情都有些许凝滞。
皎玉墨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盛云身上那不受控制逸散的阴冷气息,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与评估。
秦雪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只是一幅无关紧要的、略显嘈杂的背景画面。
随即她的视线便重新落回了身旁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的朱浪身上,似乎更关心他的状态。
而朱浪——
在听到那熟悉的、充满“活力”
的争吵声,看到“院子”
里那追打的一人一鸟,嗅到空气中那混合了尘土、晒干的低级灵草、以及一丝……烤焦了什么的古怪味道的、独属于他这个洞府的复杂气息时——
他先是微微一怔,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悄然漫过心田,冲刷掉了从废墟归来后一直萦绕不散的冰冷、死寂与劫后余生的惊悸。
那是一种混杂了“哭笑不得”
、“果然如此”
、“真拿他们没办法”
,以及最深沉的、名为“归属”
与“安心”
的情绪。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