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的山门还是老样子。
青石砌的门柱,上面刻着“流云宗”
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开派祖师亲手所书。门楣上的匾额换了新的,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俗气得很。苟胜说这是宗主新换的,花了不少灵石。我笑了——花灵石买面子,这种事我以前也干过。
山门口站着几个弟子,穿着灰白色的杂役服,看见苟胜连忙弯腰行礼:“苟长老好。”
苟胜“嗯”
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几个弟子又看见我,愣了一下,想拦又不敢拦。我头顶盆,背扣锅,腰挂碗,胸贴盘,左手瓢,腰插勺,右手刀,活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神。
一个年轻的弟子小声问旁边的人:“这人是谁?”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看着像个捡破烂的。”
年轻的弟子又问:“那他怎么跟苟长老走在一起?”
旁边的人又摇头:“可能是苟长老新收的杂役吧。”
年轻的弟子“哦”
了一声,没再问了。
我笑了。杂役?当年我就是杂役。现在我又回来了,还是杂役。兜兜转转,起点也是终点。
苟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他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老大,真的不用禀告宗主和长老们吗?”
我摇头:“不必了,我不想见他们。”
苟胜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张管事和赵大牛呢?”
“见。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他们。”
苟胜松了口气,又问:“那老大你住哪儿?我给你安排个好地方,风景好,灵气足,离食堂近。”
我摇头:“不用。我住杂役处。”
苟胜愣住了:“杂役处?老大,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连化神期的血煞血魔都打死了,你住杂役处?你——”
我打断他:“那是我的根。我当初就是从杂役处爬出来的。回去低调点,不要惊动任何人。你现在是长老了,给我安排一个杂役处的住处,没问题吧?”
苟胜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好。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进流云宗,熟悉的路,熟悉的树,熟悉的房子。杂役处在最角落、最偏僻、最破旧的地方。当年我住在这里,每天砍柴、挑水、烧火、炒菜,被人欺负,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那时候的我,没有灵根,没有灵力。
现在我又回来了,但不一样了。我身后跟着两个尸傀、一个上古凶兽、七只噬魂虫,还有一口锅、一个碗、一个盘、一个瓢、一个盆、一个勺、一把刀。
杂役处比以前好了不少。房子修过了,墙刷白了,瓦换新了,院里的地铺了石板——以前是泥地,下雨天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院子里还种了几棵灵树,挂着红彤彤的灵果,看着就馋。、
几个杂役弟子在扫地、浇水、劈柴,看见苟胜连忙弯腰行礼。苟胜“嗯”
了一声,没理他们。他们又看见我,愣住了。一个年轻的杂役弟子小声问旁边的人:“这人是谁?怎么跟苟长老走在一起?”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看着像个厨子。”
年轻的杂役弟子又看了看我头顶的盆、背上的锅、腰间的碗、胸口的盘、左手的瓢、腰上的勺、右手的刀,点了点头:“还真是个厨子。”
苟胜帮我安排好了住处,然后去通知其他人。
张管事来了。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褶子多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当年一样。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我,愣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眶红了,声音在抖:“二狗……真的是你?”
“张管事,好久不见。”
张管事伸出手想拍我的肩膀,但看见我满身的伤,又缩了回去,声音更抖了:“你……你怎么伤成这样?”
“没事,皮外伤。有吃的吗?我饿了。”
张管事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连忙擦掉,转身对着厨房喊:“快!快去做饭!把最好的食材拿出来!”
厨房里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当响。
赵大牛也来了。他胖了,肚子圆滚滚的,像一个发面馒头。他跑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他跑到我面前站住了,看着我这样子,憋了半天:“大哥……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没事,跟人打了一架。”
“跟谁打架?谁打的?我找他算账去!”
“血煞血魔,化神期的,已经被我打死了。”
赵大牛咧嘴笑了:“还是你牛逼!不过今天不醉不归。”
王天盛和李大力也来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眼眶都红了。王天盛声音发颤:“老大……你……你怎么瘦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裂痕。瘦了?我他娘的都快散架了,你跟我说瘦了?李大力也跟着说:“老大,你身上的伤……”
“没事,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