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索道口。
面前是一道几十米深的峡谷,两岸岩壁陡峭得就像是被大刀劈过一样,齐齐地竖在两边,谷底是咆哮的隆川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水汽,混着岩石和泥土的气味。
索道口在峡谷两岸各有一个。
对岸的索道口是一片被人工炸出来的小空地,上面搭了一个简陋的木棚,这边的索道口更小,就着一块突出的岩石,勉强能站几个人。
钢索横跨峡谷,被两头的铁锚死死拽住,钢索上挂着一个吊篮,大小勉强能容纳两三个人,边框是用铁焊的,底板上铺了一层木板,四周围了一圈半人高的铁皮。一被风吹就会轻轻晃动。
索道口守着一位姓廖的老伯,他负责操作索道,每天早上来,傍晚收工,风雨无阻守在这里,像他这样的索道操作员还有两个。
赵睿走上前去:“老伯,我们要过去。”
廖老伯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统一的制服和背后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他在这索道口守了好几年,也算见过不少人,但穿着制服、背着仪器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们有点面生啊……”
廖老伯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手里还拽着固定吊篮的绳索。
“我们是川省建设工程局的,”
赵睿递上证件,“来这边搞勘测。要修路,要架桥。”
廖老伯看了看他们的证件,又上下打量了几眼,点点头,用浓厚的川西口音说了句:“你们是来修桥的?”
“对。”
赵睿说,“我们是来勘测的,先看看地形。”
廖老伯把证件还给赵睿,没理那个组员,摆了摆手:“你们小心些,这个篮子晃得厉害。每次最多上三个,披好外套,别让带子缠在索道上。”
组里一行十二人,加上随行的《九州日报》记者周同志,一共十三人。周记者专程来记录这项工程,为将来登报做准备。
赵睿把勘测成员分成了七个小组,分批过索道,廖老伯和他的工友在两头配合,这边把人放进去,那边用绳索拉过去。
赵睿带着第一组先上了,他和一个叫何涛的组员在一起,两个人挤进了狭小的吊篮,肩膀挨着肩膀,连转身都困难。
赵睿个子高,只能弓着身子,双手握住吊篮的边框,何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紧紧握住边框的手暴露了这个人的内心。
吊篮滑出去的那一刻,整个篮体猛地一沉,然后开始在空中晃动。
峡谷里的风比岸上大得多,吹得钢索发出呜呜的鸣叫,吊篮在风中左摇右晃,风大的一阵刮过来,能感觉到整个吊篮往下一沉,然后又被钢索拽住,猛地弹回来。
廖老伯和他的工友在这边稳住缆索,对岸的工友也在那边使劲摇拉杆,赵睿往下看了一眼,河面在几十米之下,河水在谷底奔腾。
何涛一直咬着牙在坚持,直到吊篮终于在对岸落地,动作却一点不慢,最先跳出吊篮。
下来后赵睿拍了拍何涛的肩膀:“大老爷们怕啥,掉不下去。”
何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组长,我再也不想坐这个了。”
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人马陆续过来了。
每个人过索道时都脸色发白,但没有人说一句丧气话,最难受的还是那个恐高的陈树生,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到胸前的口袋里,闭上眼睛,任两个组员把他架进吊篮。
从头到尾全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头上冒出的冷汗把头发都湿透了。
等吊篮在对岸落地,组员扶他出来时,他的腿软得差点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朝赵睿勉强挤了个笑脸:“组长,我过来了。”
赵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休息一下,喝口水缓一下。”
赵睿和其他十一人都已陆续过了索道,峡谷这一侧只剩周记者一个人。他正准备跨进吊篮,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廖老伯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