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座山峰,便是清鸢方才讲的那几座主峰?”
君凡在心中默念着它们的名字,将它们与眼前的地貌一一对应起来:“镇天峰居中,锁魔峰在东侧,凌霄峰在南面,沧澜峰在西侧偏南,焚星峰在北面,驭麟峰在西侧,玄龟峰在东南方向。”
异兽降落在城市东部的一处宽阔平台上。平台由浅灰色的岩石铺成,表面平整,边缘有低矮的栏柱。降落后,几名身着简装的御龙峰弟子快步上前,将异兽引向一旁的兽栏,动作熟练而利落,显然已不是第一次执行类似的任务。
周武从异兽背上跃下,整了整肩甲,转头对李潇遥道:“少主,你先带清鸢和君凡小兄弟去城内的根据地歇脚。我要先去一趟主峰,向大人汇报此行的经过,以及腾蛟门的事。之后我会再与你们联系。”
李潇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武转身朝着镇天峰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然带着那种常年行军留下的习惯,每一步都踏得稳而均匀,即使走远了,从背后看过去依然能辨认出那种特征性的姿态,如同曾在同一队列中待过很久的人,隔着较远的距离也能通过步幅和摆臂的角度认出彼此。
君凡望着周武的背影沿着石径远去,转向李潇遥,目光中带着一丝疑问:“要去汇报腾蛟门的事?”
李潇遥收回视线,语气中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解释:“御龙峰虽然是西界的霸主,但剿灭一个宗门,还是要对外界有一个交代。不然,任何一个宗门没有破坏西界秩序,却被御龙峰直接抹除了,这种事情就显得有些霸道和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各界的霸主,不仅仅是称王称霸那么简单,还要维护一界的秩序与平衡,这样才能长久发展下去。如果任意造成杀戮和战争,就违背了当初定下来的一些规矩和初衷。毕竟,洪荒界是经过百万年的运营才发展至今的。”
君凡听着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这里面包含的道理并不复杂,但在实际的执行中能够保持这种克制和边界感,本身就需要一套长期运行的规则体系来支撑。他想起在魔都时的那些势力,有的在扩张中还能维持住某种底线,有的则在进程中逐渐模糊了最初的边界。他没有深入比较,只是在心里过了一过,然后收了回来。
“走吧,”
李潇遥说:“先去根据地。”
李潇遥走在前面,长孙清鸢跟在他身旁,君凡走在稍后一步的位置,沿着石阶走入城中。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与东界不同,多用暗色的石材作为墙面,屋顶铺着大片鳞状的瓦片,边缘微微翘起,如同一层层叠放整齐的鱼鳞。有些建筑的檐角挂着风铃,铜质的铃片在气流中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随着风的强弱变化时急时缓,在脚步声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背景音。
街道上的人流比天浪城码头稀疏一些,但依然有不少商贩和行人。偶尔有骑着异兽的修士从街道上方低空掠过,兽翼的边缘在日光中投下短暂的阴影,在路面上迅速滑过又离开,如同一只巨鸟的翅膀掠过水面时留下的瞬息印记。路边的摊位出售的货物以灵草、矿石和驯兽用具为主,还有一些摊位挂着新制成的铠甲和兵器,在光线下泛着刚抛光过的光泽。
根据地的位置靠近镇天峰脚下,是一组不算高大的院落,院墙用与周围建筑相同的暗色石材垒成,墙面的缝隙被灰泥填平,看不出明显的接合痕迹。院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华袍,袍面的布料虽然颜色内敛,但质地细密柔软,走动时衣料自然垂落,很少产生硬挺的褶痕。他站姿端正,双手挽在胸前,像是一个已经在门前站了不短时间的人,依然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放松的姿态,等待的过程中没有焦急的踱步或频繁变换重心。他的面容和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近似于微笑的柔和弧度,弧度的走向让整张脸显得既容易亲近又不会过于放松——那种分寸感如同长期处理日常事务中各种来函和拜帖的人,需要在温和中保留一定的距离。
看到李潇遥走近,他没有立即出声,而是先看着李潇遥走近的方向,目光在他身上停驻,像是在核对某个预期的轮廓是否与现实相符,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少主,你回来了。”
李潇遥看到门口等候的身影,脸上的神情微微松了下来,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文叔,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文仲将挽在胸前的双手放下,声音中带着一种温和的从容:“接到老周的消息,说你们今日会到龙舟城,我估算着时间,便在这里候着了。”
李潇遥在文仲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生分,也不会显得过于随意。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与周武交谈时不太一样的轻松,像是面对一位从小便熟悉的长辈,不需要用正式的语气来保持间距:“我也没提前告诉你们具体时间,就是想着等安顿好了再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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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看了李潇遥片刻,目光在他的肩头停了一瞬又移开,如同在观察一棵外出度了一季的树苗在移栽地经历风吹日晒后的变化:“看来这些年在外的历练确实让你有了不小的变化。比走之前更沉了一些。”
李潇遥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嘴角动了一下就恢复原状,表达不出太多内容,更像是一个在回应“可以了”
的默认姿态。
文仲的目光越过李潇遥,落在君凡身上。他看了几息,既无冒犯也不刻意回避,如同在辨认一张听人描述过的面孔。“这位小兄弟应该就是君凡了。比我想象中年轻一些。”
他的语气平稳,既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对话铺展一个相对轻松的起点:“你们这一路的事,我有听说。”
长孙清鸢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来:“文叔,君凡大哥这一路上可帮了潇遥不少忙,没有他,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
她说着,侧身站到君凡身旁,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中向长辈介绍一位来客。“这位是文仲文叔,和武叔一样,是潇遥哥哥父亲的左膀右臂。”
她顿了顿:“武叔负责御龙峰外围的一切事务,文叔则是内部的大管家,御龙峰内所有城市的布局和山峰的布置都是文叔一手规划出来的。从城墙的走向到供水渠的走向,从各峰道路的连接到主殿地基的选址,都是他在初建期间逐一敲定的。”
君凡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他原本以为文仲只是御龙峰中负责日常事务的老臣,职责偏向行政和管理,与周武的外勤职能各管一块,但从长孙清鸢的话来看,他在建设层面的实际影响力远超这些行政职责所涵盖的范围。他看着面前这位穿着深灰色华袍的中年人,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在空中俯瞰时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和沿山势布局的宫宇,那些道路和建筑的排列方式,能够从一片空旷的山野逐步铺展成今天的规模,需要规划者在早年就预留出足够长远的余量。
君凡收回思绪,微微颔首:“文叔过奖了。”
文仲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多余的审视,只是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能够通过断天柱的筛选,在听道台上待满三个月,还能在听道结束后与天阙宫应天行交手不落下风——这本身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不需要别人再多说什么来补充。”
李潇遥站在一旁,目光在文仲和君凡之间缓缓移动。长孙清鸢已经走到了文仲身边,像是在自己家中遇到长辈时惯常的亲近姿态。文仲没有多停留,转身领着几人向根据地深处走去:“走吧,进去再说。老周去主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们先安顿下来。”
君凡跟在文仲身后,穿过一道门廊,走进根据地的内部。门廊两侧的石柱上刻着浅淡的云纹图案,线条流畅,在长时间的空气流动和光线照射下表面已经变得较为光滑。穿过门廊后,视野变得开阔,一道回廊沿着庭院的边缘延伸,廊道两侧的木质格栅上攀附着细长的藤蔓。庭院的角落里栽着几棵枝叶舒展的树,树冠投下的阴影覆盖了部分地面。
文仲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君凡跟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花园,看到那些被藤蔓覆盖的枝干。
他没有多问,只是继续走着,目光在庭院中那些分布开来的建筑和植被之间缓慢移动,将它们的位置和相对距离默默记在心里,如同一张正在被逐步填充细节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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