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环,君凡认识。
那不是市面上能够随便买到的普通货色。它的颜色——那种独特的棕色,带着一些暗沉的光泽——是专门定制的。它的材质——那种柔韧却耐磨的兽皮混合材质,经过特殊工艺处理——也是特意选择的。连那窄窄的宽度和边缘的弧形切角,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和手工打磨的。
因为那是他让沃尔特特意定做的。
君凡的脑海中,那些久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在欧洲,在那段为了对抗欧洲雇佣兵组织暗影之手而全力以赴的日子里,他、张浩杰、沃尔特三人一起创办了新宇生物时代公司。那时候,他们意气风发,战胜了无数的困难与险境。为了庆祝公司成立,也为了纪念那段并肩作战的日子,他让沃尔特专门定做了几只科技手环。
每只手的颜色都是特意选的——君凡的是天蓝色,苏云熙的是浅粉色,沃尔特和张浩杰的分别是一灰一黑。而当时,因为庆祝的缘故,他的小兄弟楚勋也在场。通过君凡的关系,楚勋也获得了一只手环,颜色是棕色,皮质,窄窄的一圈,边缘有弧形切角。
那只手环,如今出现在了赵晟蒂弟弟的手腕上。
君凡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船舷边冲了出去,速度快得让旁边的李潇遥都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君凡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赵晟蒂弟弟的跟前,右手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只手环上,瞳孔微微收缩,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担忧。他的声音低哑而急促,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和焦虑:
“这手环……这手环你哪儿弄来的?”
君凡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和焦虑。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手环,仿佛想要从那只手环上看穿它背后的所有故事。那只手环的颜色——那种独特的棕色,带着暗沉的光泽——是他亲自选的。那窄窄的宽度和边缘的弧形切角——是他亲手设计的。那是楚勋的,绝对没有错。
赵晟蒂的弟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腕被拧得生疼,立刻苦着脸没好气地叫道:“你有病吧!带手环你也管!快放手,好痛!”
他的手臂在君凡的钳制下挣扎了两下,却挣不脱,那力道大得像铁箍一般。
一旁的赵晟蒂见状,没有搞懂君凡怎么回事,立刻走上前来,语气中带着困惑和一丝警惕:“怎么了?君凡,你喜欢这手环啊?”
君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环,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起了在欧洲的那些日子,想起了新宇生物时代公司成立时庆祝的夜晚,想起了灯光下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他是天蓝色,苏云熙是浅粉色,沃尔特是灰色,张浩杰是黑色。而当时在场的小兄弟楚勋,因为君凡的关系,也得了一只棕色的。
那只手环就是楚勋的。是他亲手教给楚勋的。是他亲眼看着楚勋戴上的。
而如今,它出现在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手腕上。
“这手环是……是我兄弟的。”
君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叫楚勋。”
赵晟蒂见君凡没有放手的打算,眉头微微皱起,声音沉了下来:“君凡,你先放手。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你抓着我弟弟也没用,他又不知道这手环是谁的。”
君凡的目光在赵晟蒂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衡量什么,随即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紧锁在那只手环上。
赵晟蒂见君凡松开了手,微微舒了口气,随即拉过弟弟的手腕,看了一眼那只棕色的手环。他的目光在手环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抬起头看向君凡,语气郑重了几分:“这手环,不是我们抢的,也不是我们偷的。”
君凡抬起头,目光如刀:“那是哪儿来的?”
赵晟蒂说:“大概一个多月前,我们途经东界边境的一座小城,叫栖云镇。那地方不大,但来往的人挺杂的,很多从东界其他地方路过的人都会在那里歇脚。我们在镇上的一家饰品作坊里买了几件护身小物件,走的时候,我弟在门口的旧物摊上看到了这只手环,觉得挺别致的,就问老板怎么卖。老板说,这手环是有人拿过来抵押的,说是不想带走了。”
赵晟蒂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我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不像是洪荒界的产物,做工精细,皮质也不太对,更像是下界的东西。所以我特地问了老板一句——拿这东西来抵押的人长什么样,是哪里人。”
“老板说,一个多月前,有两个人带着一个人来到他的作坊。那两个人都是欧美长相,高鼻深目,一看就是欧洲那边的修士——虽然气息不强,但穿着打扮跟西界这边的人很不一样。他们中间还跟着一个年轻人,说是他们的同伴,但那人受了重伤,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连路都走不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凡的手攥紧了船舷的栏杆,指节发白,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晟蒂继续说:“那三个人好像是急需用钱,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两个欧洲人说,他们本来要去西界的某个地方,但在路上遇到了劫杀,同伴受了重伤,身上的灵石和丹药都丢光了。他们问老板这只手环能值多少钱。老板说,手环的材质他没见过,但估摸着不是凡物,就给了他们一些洪荒之晶,算是收下了。”
君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那两个欧洲人,和那个受伤的年轻人……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赵晟蒂摇头:“不知道。老板说那三个人换到钱后,买了些伤药和干粮,当天傍晚就离开了栖云镇,往西边去了。至于他们具体去了哪里,是继续往西走还是绕道去了别的地方,老板也不清楚。”
君凡沉默了很久。
暮色越来越沉,海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最后一缕天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一片沉睡了亿万年的龙鳞,正在缓慢地呼吸。海风中龙元的气息越发浓烈,潮湿而微咸,带着远古的荒凉和岁月的沉淀。
他的脑海中,那些离散的片段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
楚勋在欧洲留学,那两个欧洲籍的男子也来自欧洲——他们或许是楚勋在那里结交的朋友或同伴,或许是与他一同踏上这条路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带楚勋来洪荒界?是楚勋自己的选择,还是迫不得已?那个被赵晟蒂描述为“受了重伤,浑身是血”
的身影,君凡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楚勋。
可他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是在穿越混沌通道时受的伤,还是来到洪荒界后遭遇了什么?那两个欧洲籍的男子,是真心帮他,还是另有所图?他们现在又在哪里?楚勋的伤势有没有好转?他还有没有活着?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君凡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痕。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慢,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赵晟蒂。”
君凡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很低,像是一块被海水冲刷过的石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那里,天浪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在暮色中如同一片暗金色的陆地,横亘在海天相接的地方。那座城市,即将抵达,而在这片他尚未踏足的土地上,他的兄弟正在某处等着他。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如果以后你再见到我的那个小兄弟楚勋,麻烦你告诉他,我在找他。”
赵晟蒂看着君凡那双在暮色中映着暗金色微光的眼睛,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他活着,我一定把这句话带到。”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海面。灵火灯笼的光晕在暮色的海面上投下一圈圈温暖的光影。客船继续平稳地向前航行,船身穿过暗金色的海面,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光痕,如同航船在这一页古老的篇章上留下的一条细细的墨线。
君凡独自站在船尾,背对着船舱里灵火灯笼的光,目光落在海面上那片渐渐远去的暗金色纹路上。海风从西面吹来,灌入他微敞的衣领,带着伏龙海域独有的微咸气息和远古的荒凉。他在夜色中站了很久,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楚勋,那个从小在魔都福利院,他看着长大的小家伙,现在正身处洪荒界的某个角落,不知是否安好。
君凡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仿佛想要穿过那片苍茫的海域。天浪城的灯火已经在前方的暮色中隐约可见,温暖而密集,如同大地上的一片星海。那是一座城市的脉搏,正在夜色中跳动,等待着他的到来。
君凡的目光在那片灯火上停驻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那里空空的,没有手环,只有一道淡淡的印痕,是过去戴着手环时留下的印记,早已在时光中淡去,但皮肤的纹理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那段记忆的温度。
他望着天浪城的方向,低声说:“楚勋,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喜欢诸君证道请大家收藏:()诸君证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