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鬼婆婆亲手熬的,米粒饱满,汤色乳白,上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
油花不是猪油,是“锁魂钉”
融化后的油脂——锁魂钉由九幽鬼火煅烧了九九八十一天炼成,冷却后会凝固成乳白色的膏状物,遇热即化,无色无味。
孤儿们喝下粥时只觉得香,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已被钉在万劫谷的阵法核心上,从此以后每走一步都在鬼婆婆的神识监控范围内。
鬼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喝粥。
她的脸干枯如树皮,嘴角的皮肤因为过度干燥而裂开了七道小口,每道裂口都用红丝线缝着,丝线穿过裂纹两侧的皮肉时留下极细密的针脚。
这是她自己缝的——每次笑得太厉害嘴角就会裂开,裂了就缝,缝了再裂,循环往复,针脚叠着针脚,把嘴角的皮肤缝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丝线网。
她笑起来时这张丝线网会微微收紧,把嘴唇往上拉,露出底下的牙龈。
牙龈是黑色的——不是腐烂,是被九幽鬼火的烟气熏了太久,黑色素已渗入黏膜层,再也洗不掉。
她说话时黑色的牙龈在丝线网的缝隙间若隐若现,像一排黑色的虫子趴在红丝线编成的栅栏后面。
“乖,乖,”
她拍着手,声音清脆如少女,和她干枯的外表形成一种让人头皮麻的对比,“都喝完了吧?喝完婆婆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好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
孤儿们被她领进万劫谷。
万劫谷的迷宫是活的——墙体由噬魂蚁的巢穴堆叠而成,噬魂蚁在墙体内部不断挖掘新通道,旧的通道会自行塌陷,所以迷宫的路径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孤儿们走进去之后身后的入口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不断蠕动的黑色墙壁,墙壁表面爬满了噬魂蚁。
每只噬魂蚁的大小约如一粒米,通体漆黑,头上长着一对极细的螯钳,钳尖能刺穿皮肤直接啃噬灵魂。
被啃噬的人不会死,但会感受到灵魂被一寸寸撕碎的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一种更深的、从存在本身被剥离的空洞感。
鬼婆婆管这叫“魂饥”
——灵魂在饥饿状态下的应激反应。
她研究魂饥已有三千年,现饥饿的灵魂会分泌一种极微量的“魂蜜”
,魂蜜可以用来喂养万劫幡中的婴灵,让婴灵长出新皮。
她斗篷上的婴灵皮就是用魂蜜养的。
一百个孤儿在迷宫里分散开来。
鬼婆婆坐在迷宫中央的高台上,高台由被淘汰的孤儿头骨砌成——那些在历年考验中没能撑到最后的孩子们,头颅被噬魂蚁啃干净血肉后取出头骨,用魂蜜粘合成砖,一层一层垒成这座九丈高的骨台。
她坐在这座骨台上,闭着眼睛,通过体内的母子连心咒母种感应每一个孤儿的位置和状态。
她的神识中一百个光点在迷宫里移动,有的明有的暗,明的是还活着的,暗的是已被噬魂蚁啃噬到濒死的。
她耐心等待,像母蜘蛛等待卵囊里第一批幼蛛自相残杀后剩下最强壮的那几只。
迷宫深处,一对姐弟抱在一起。
姐姐叫阿蕨,十四岁,弟弟叫阿菌,九岁。
阿菌被噬魂蚁咬了左小腿,魂力正在流失,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抖,瞳孔开始涣散。
鬼婆婆通过母子连心咒感应到了这个画面。
她睁开眼,从骨台上站起来,抬手打了一道鬼火令——迷宫的墙体忽然裂开,一只通体漆黑的噬魂蚁王从墙体深处爬出来,爬向阿蕨和阿菌。
噬魂蚁王的体型是普通噬魂蚁的万倍,整个身体由九千九百九十九只普通噬魂蚁的身体用魂蜜粘合而成,每一只组成它身体的小蚁都还活着,在蚁王体表不断蠕动,远远看去像一颗不断翻滚的黑色肉瘤。
蚁王在阿蕨面前停下,从身体前端裂开一道口子——那是它的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色雾气,雾中伸出无数条极细的魂丝,每一条都是被噬魂蚁啃噬后无法生的孤魂残片。
魂丝探向阿菌的眉心,阿蕨一把将弟弟推开,用自己的眉心迎上去。
魂丝刺入她眉心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看到了娘——她娘在三年前被鬼婆婆杀死,死之前被剥了皮,皮被缝进鬼婆婆的斗篷里。
此刻她额头被魂丝穿透的位置恰好是她娘被剥皮时第一刀落下位置。
母女连心,隔着生死,在同一位置感受到了同一种痛。
鬼婆婆在高台上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绿光——这是她现稀有样本时的本能反应。
“母女连心,同级感应,”
她在实验玉简里飞记录,“阿蕨的魂力结构与其母生前魂力结构匹配度过九成。此样本适用于母子连心咒第二重变体——‘母女共生咒’。备注:阿蕨的皮肤纹理与其母被剥离的腹部皮肤纹理镜像对称,可用于斗篷补丁修复。”
鬼婆婆将阿蕨和阿菌分别设为母体和子体。
阿菌被关进迷宫最深处的鬼火囚笼,每日承受九幽鬼火焚烧魂魄之痛。
阿蕨在迷宫另一端,被鬼火烧得在地上打滚、撞墙、抠烂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