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幽谷的黑暗不是天色,是肉色。
暗红色的肉壁从谷口往深处延伸,踩上去脚底陷进去半寸,抬起来时肉面弹回原状,出极轻极柔极黏的噗噗声。
肉是活的,能感觉到有人踩在上面。
阴九幽每踩一步,他踩过的那块肉就会微微热——不是被体温焐热的,是肉自己把自己的温度调高了。
它在迎合,它希望被踩。
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垂下来,幡角扫过肉壁表面。
扫过之处,肉壁上沁出一层极细极密的血珠,血珠顺着幡角往上滚,滚进幡面深处。
在那里,血珠被归墟树的根须轻轻接住,裹住,沉入树根最深处。
每一滴血珠里都封着一声极轻极细极碎的惨叫——是万年来死在血幽谷里的人被消化时从魂魄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声。
那声惨叫被封在血珠里封了无数年,此刻被幡面吸走,落进归墟树根处,和之前无数次收集的疼痛放在一起。
前方传来打斗声。
不是普通的打斗,是数十人混战的声音——法器碰撞的轰鸣,护体真元碎裂的脆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还有垂死之人出的哀嚎。
阴九幽绕过一块从肉壁上凸出来的巨岩。
那巨岩不是岩石,是血幽谷的舌苔——无数年沉积下来的死皮和骨渣在肉壁表面凝成的硬壳,硬壳表面布满极细极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圆形空地,空地正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是用无数根人骨拼接而成的,股骨做柱,胫骨做梁,肋骨排成台面。
台面上悬浮着一团暗金色的光球,光球约莫一人大小,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不断变化、重组,每变化一次光球就膨胀一分再缩回一寸,像在呼吸。
光球深处隐约能看见一枚拳头大的珠子——涅盘珠,通体透明如纯净水晶,内部有一团暗红色火焰在跳动。
高台四周数十名修士杀得昏天黑地。
穿黑衣的是血煞教的人,为的是一个独臂老者,手持一柄血色长刀,刀身上流动着粘稠的血浆,每一刀劈出都会带出一串血珠。
他的对手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道袍上绣着巨大的八卦图,手中拂尘化作万千银丝编织成一张巨网试图将那团光球罩住。
但真正让这混战升级的是六个女人。
她们是站在谷口西侧凸出的暗红色肉岩上那六个人。
天璇圣地的六位弟子。
此刻她们已经不是在谷口时那副端庄娴雅的模样——她们在杀人,每一个都在杀人,用不同的方式,带着不同的表情。
柳梦璃站在高台东侧,缠丝剑已经从腰间抽出,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带在她周身盘旋。
她的对手是一个血煞教的护法,合体境中期修为,手持一对铜锤,每一锤落下都会在地面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坑。
柳梦璃根本不和他硬碰,她的身法飘忽不定,像一片随风飘舞的粉色花瓣。
护法的铜锤砸了几十下,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躲什么!”
护法怒吼一声,双锤猛地对撞,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从碰撞处扩散开来,地面被掀起一层,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
柳梦璃轻轻一笑,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向后飘去,避开了音波的主要冲击。
但在飘退的过程中她右手微微一抖,缠丝剑化作一道银线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护法身后。
护法察觉不对猛地转身,铜锤横在胸前——晚了。
那根银线从他的脖颈处划过,快得连血都来不及喷出来。
护法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切断,只出“嗬嗬”
的气音。
他的身体僵直了片刻,然后像一座肉山一样轰然倒下,头颅从脖颈上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了一颗碎石旁边。
柳梦璃收回缠丝剑,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她低头看着那颗还在眨眼的人头,嘴角的笑容更甜了:“下一个。”
不远处,苏沐雪独自面对三个幽冥殿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