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走上前。
她的食指落在左边那张纸上,慢慢平移,最终重重按在右边的传真件上。
“他们自己填的。”
她收回手指,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一行,以后任何人都不用再核了。”
楚风云伸手,将传真纸推正。
“省里的公文,没问位次。”
“是他们自己写上去的。”
方启明握笔的手在纸面上悬了两秒,才重重落下去。
省政府那份督办函,通篇只写了“安排”
两个字。
南州要么说没安排,那就等于把几百家材料商的活路全扔在账外,明早就能引爆更大的群体事件。
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写清“安排”
,把真实的位次报出来。
报了位次,就等于拿市委自己的红头文件,替省审计厅的底层数据做了最强硬的背书!
根本不用省府费尽心思去举证。
对手自己,把铁证原原本本抄进了公文里。
下午在路口撤单的那三个人,自己提笔写了“数据有误”
。
今晚南州财政局,自己盖章认了“第九位”
。
不攻自破的,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看落款单位。”
楚风云提醒。
方启明立刻将传真纸转了个方向,视线钉在末尾。
“只有一个章。南州市财政局。”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督办函,主送的是市政府。”
楚风云靠向椅背。
“是!”
楚风云端起水杯,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更正回复只有财政局的单方章。没有市政府办公厅的转送说明,没有市府办的核准印记。”
“市政府的人,现在连一个字都不敢往下落了。”
方启明重重点头。“记进日志,追问吗?”
“不追。”
楚风云看着他,眼底幽深。
“现在发函追究落款,他们顺水推舟补一张转送单,就能把程序抹平。”
“留着这条空白。”
“将来清算这笔惊天底数的时候,我看南州市政府拿什么解释,那天夜里自己什么公文都没签过!”
方启明瞬间明悟。
他在日志边缘单独起了一行,写下“不追”
两个字,精确标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