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直身板站在办公桌后,面朝前排焦灼不安的材料商,把纸上的四组数字逐行念出。
念到最后一行,她停了两秒。
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那一片沾满泥水和油污的脸。
随后,才开口发声。
“元月九日十五时二十分,本专户收到划入资金三亿元。”
“付款方,南州城投集团。”
“汇款用途栏清楚填写,归还财政专项。”
念完最后一个字,她转身将白纸重重贴在挡雨公告板上。
前排几个垫资大户,立刻如潮水般围了上去。
“齐局长。”
一个中年材料商死死按着纸面,声音发颤。
“这上头的意思,是不是说省里那个发工资的账户,还压着一亿六千多万?”
“是。”
齐兰答得极其干脆。
“那咱们这帮兄弟的料钱,能不能从里头先抠点出来应急?”
“不能。”
齐兰直视他的眼睛,寸步不让。
“农民工工资代发专户,用途锁在文件里。哪一级领导签字,都动不了里面的一分钱。”
那人张了张嘴,满眼血丝。
“这笔结存怎么处置,得省财政厅按拨款程序另行研究。”
齐兰把钢笔帽拧紧。
“我这一级说了不算。口头答应你们,那就是开空头支票。”
外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冷风把雨衣吹得沙沙作响。
有人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僵硬地按着计算器。
“合着这三个亿下拨给市里之后,省府一分钱都没往回抽?”
齐兰点头。
“那这三个亿,到底是谁给划到省里去的?”
人群里有人不甘地喊出声。
“白纸黑字,全写在公告上。”
齐兰指了指那张纸。
后排有人凑近公告板,借着微弱的昏黄灯光,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付款方,南州城投集团。用途,归还财政专项。”
归还。
老吴拼命从队伍中间挤到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汗水浸软的登记回执。
他做了十几年工程账,最怕收条上写“往来”
。
最渴望看见的,就是板上钉钉的“归还”
!
写了归还,就等于南州城投白纸黑字认下,这笔专款本来就不属于他们。
“这两个字,是谁填上去的?”
老吴盯着齐兰,眼睛通红。
齐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直接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