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没有说话。
楚风云走回桌前,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惠民政策一份接一份。依法行政、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文件摞起来有半人高。”
他的语调压了下来。
“但我最担心的,从来不是文件写得好不好。”
停了一拍。
“是这些东西到了乡镇、到了村里,还剩多少。”
郭志远的后背无声地贴紧了椅背。
他在市商务局坐了九年冷板凳,比谁都清楚“文件到了基层变废纸”
是什么滋味。
王俊毅的目光沉了下去。
楚风云看着他们。
“你们下去,给我把最真实的情况摸回来。”
他竖起三根手指。
“重点看三件事。”
第一根。
“政策有没有真正到老百姓手里。低保、种粮补贴,有没有被截留、被挪用、被偷梁换柱?”
第二根。
“卡在哪一步。是省里文件写得太笼统,下面没法执行?是市一级加了码、变了味?还是乡镇这一层压根没当回事,文件锁在柜子里吃灰?”
第三根。
“基层干部的真实状态。是累死累活干不动?是人浮于事混日子?是想干事没资源?还是有资源不想干?”
三根手指收回来。
楚风云的目光落在王俊毅脸上。
“俊毅有基层经验。知道村干部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场面话,知道老百姓的牢骚背后是什么。”
目光转向郭志远。
“志远有行政体系的视角。一项政策从省里到市里到县里再到乡镇,中间哪个环节变了形、走了样,你能看出来。”
他的手在两人之间划了一条线。
“一个看面上的问题,一个看背后的机制。互补。”
王俊毅的脊背绷了一下。
郭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很轻。
楚风云走回椅子后面,没有坐下。
两手撑在椅背上。
“这次下去,不以省政府的名义跟地方打任何招呼。”
他的语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