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抠住边缘,猛地掀开沉重的铁皮盖子。
一股陈旧、霉、甚至隐隐带着暗褐色血腥味的纸张气息,瞬间撕裂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楚风云的目光缓缓从高建明那张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入箱底。
里面塞满了信封。泛黄的、揉皱的、被透明胶带反复粘补过的信封。
粗略扫过去,足足有上百封。全是被利器裁开过封口的实名举报信。
“这是什么?”
楚风云明知故问。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罪证。”
高建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一箱子旧纸。
“也是我高建明这些年,在这个位子上的耻辱。”
他猛地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楚风云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眼底泛起骇人密集的红血丝。
“楚省长,这些东西,烫了我整整三年的手。”
他伸出剧烈抖的右手。食指隔空点着最上面的一沓信件。
“有黑金市矿区,打手暴力维稳的血案。”
“有青阳市烂尾楼,强拆逼死人命的血泪控诉。”
“还有下面那些穷县城,截留老百姓救命低保金的原始明细。”
高建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雨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眨都没敢眨一下。
“以前,岭江的政法系统,是李志强的一言堂。”
“他把着人事大权,卡着案件审批。省检察院的公诉科形同虚设。”
高建明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兀地隆起。
“我手里哪怕攥着铁证,只要敢越过政法委往下批捕一步。”
“明天省检的大门,我就跨不进去!”
“现在,李达海、刘文华相继落马,李志强心梗躺在重症监护室。”
高建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破音。
“这岭江的天,变了!”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如同一个在泥沼里憋气多年的溺水者,终于死死抓住了浮木。
“我再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等将来的那一天。”
“我高建明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头上的渎职大罪!”
官场的苦肉计,最讲究时机。
高建明选在了本土派大厦将倾,而楚风云急需政法系统核心弹药的最绝佳节点。
这就是卡位投诚。
用手中的要命筹码,换取新主人的政治庇护。
楚风云慢慢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指节在紫砂茶杯的边缘,极其规律地敲击了两下。
“高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