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建材市场,方浩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转身钻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茶馆。
下午三点,茶馆里人声鼎沸。
这里的茶客多是些退休的老头,或者是没有固定工作的闲散人员。
瓜子壳铺了一地,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方浩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在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方桌旁坐下。
邻桌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聊得火热。
“哎,听说了吗?王总要在城南起个新楼盘,叫什么‘御龙湾’,那是真正的江景房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嗑着瓜子说道。
“听说了!啧啧,那地段,原来不是规划的湿地公园吗?怎么说改就改了?”
另一个瘦子附和道。
“改个规划算个屁!”
横肉汉子一脸的不屑,“只要张家那位于大笔一挥,就是把县政府改成养猪场,那也是‘产业升级’!”
方浩本以为接下来会听到一阵愤慨的咒骂。
然而,并没有。
瘦子咂吧了一下嘴,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哎,你说咱们咋就没个那样的姐夫呢?我要是有这么个亲戚,我现在出门也横着走,哪怕去给王总开个车,一年也能挣个百八十万吧?”
周围几个人纷纷点头,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憧憬。
“就是啊!人家那才叫本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看张家那个傻儿子,二十多岁就当了交通局长,每天开着大路虎,多威风!”
“这就叫命!咱们这就是没那个命,只能在这儿喝烂茶。”
方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
他环视四周。
没有愤怒。
没有反抗。
甚至连一丝不公的怨气都很少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及对这种畸形权力的膜拜和向往。
在他们眼里,张建辉一家的行为虽然霸道,但却是“成功”
的典范。
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成为下一个张建辉,下一个王涛。
这种麻木和扭曲,比单纯的贪污受贿,更让方浩感到脊背凉。
……
离开茶馆后,方浩最后去了一趟城东的一个在建工地。
那里,正在建设一座号称全省最大的“市民文化中心”
。
围挡上印着“安平建设集团”
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方浩戴上在路边买的安全帽,混进了休息的工人群里。
几个工人正蹲在墙角抽烟,一个个面容枯槁,眼神浑浊。
方浩掏出那包“黄鹤楼”
,散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