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苌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粗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悦:
“胡闹!”
他一拍案面,那黑漆食案发出“啪”
的一声响,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
“大战在即,汝不思济世安民之术,反而天天去敬那旁门左道,成何体统?为父让你读的兵书,你可读了?让你练的骑射,你可练了?天天往那和尚庙里跑,你是要做将军,还是要做和尚?”
姚兴却面色不改,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等父亲说完,才缓缓开口:
“父帅息怒。道安大师,道冥至境,德为时尊。便是权仆射那般人物,每见大师,尚且要亲自扶其升辇,执弟子礼。兴等末学晚辈,焉敢不去聆听教诲?”
他顿了顿,见父亲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
“再者,释学博大精深,非只言片语能够道清。且其说因果,论轮回,讲慈悲,谈放下,对于安定民众、安抚人心处,颇有妙用。父帅带兵多年,当知军心民心之重要。民心安定,军心稳固,打起仗来才能一往无前。若民心浮动,军心涣散,便是百万之师,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望着父亲,那目光清澈,却透着几分坚定:
“至于度己修身,释学更是受益无穷。孩儿每听大师讲经,都觉心中澄澈,烦恼尽消。回来再读兵书,反而更能领会其中深意。总而言之,释学包罗万象,非父帅所言之旁门左道可以概之也。”
姚苌听着,那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再发火。
他望着眼前这个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恼怒,有无奈,还有几分隐隐的欣赏。
姚绪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勾起,却也不置评,只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姚苌才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罢了,你这张嘴,为父说不过你。”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几分无奈:
“天王已命为父总督梁、益二州诸军事,不日便要率部入蜀。你且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带上,莫要到了出发时手忙脚乱。那些佛经,能不带就不带,军中要的是刀枪剑戟,不是那些空谈。”
姚兴躬身一揖:
“是,孩儿遵命。”
他又向姚绪一揖,然后才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姚苌望着那晃动的帐帘,久久不语。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五弟,你观此儿若何?”
姚苌突然问向姚绪,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探询。
姚绪放下茶盏,沉吟片刻,方缓缓道:
“虚襟访道,沉鸷有谋。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见识,日后……必是立业之主。”
姚苌点了点头:
“诸儿当中,就此儿最得我意。他母亲走得早,我又常年在外征战,顾不上他。其自幼在京师长大,被那些儒生、沙弥所误,难免沾染些俗气。”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隐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故我等潜谋之事,眼下还不宜告知于他。”
姚绪点头表示认可:
“兄长思虑深远,小弟佩服。这等大事,确实不宜让年轻人过早知晓。”
姚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过了片刻,姚苌忽然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