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苻坚的目光,缓缓移向一个人。
那人安静地坐在角落,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道明。”
苻坚开口,语声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慕容垂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
他站在那儿,面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权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苻坚望着慕容垂,道:
“道明,汝之意如何?”
慕容垂沉默片刻,抬起头。
那目光沉静如水,却隐隐透着些什么。
他缓缓开口:
“所谓筑室于道,沮计万端。自古大事,定策者一二人而已。群议纷纭,反徒乱人意。陛下与二三子谋,足矣。”
苻坚闻言,眼中光芒一闪。
权翼却是心中一沉。
他敏锐地察觉到,慕容垂这话,表面上是劝苻坚乾纲独断,可那语气,那神态,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
……
朝议散后。
众臣依次退出太极殿。
殿外,秋日的阳光洒落,照在那些朱红的柱子上,照在那些青灰的筒瓦上,也照在那些各怀心事的面孔上。
权翼和石越并肩而行,都没有说话。
走了几步,权翼忽然停下,回头望向殿内。
透过半敞的殿门,他看见苻坚正负手立在御座前,而苻融和慕容垂还站在殿中,似乎在说着什么。
权翼眉头微皱,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石越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子良兄,怎么了?”
权翼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殿内那两道身影,久久不语。
……
太极殿东堂密室。
这是苻坚平日召见心腹大臣的地方。
室不大,却收拾得齐整。
北墙下设着一张黑漆坐榻,榻上铺着织锦的垫子。
东壁立着一架书橱,橱中放着简册、帛书。
西侧开着一扇小窗,窗棂雕着莲花纹样,糊着细绢。
秋日的阳光透过绢纱斜斜射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苻坚坐在榻上,面色沉凝。
苻融坐在他下首,目光恳切。
“群议纷纭,徒乱人意。朕当与汝决之。”
苻坚道。
苻融沉默片刻,才缓缓言:
“今伐晋有三难。”
他抬起头,望向兄长:
“天道不顺,一也;晋国无衅,二也;我累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三也。群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
苻坚眉头一皱,打断他:
“荒唐!如此说来,言晋之当伐者,便都不是忠臣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语声沉痛:
“汝复如此,天下之事,朕当谁与言之?今有众百万,资仗如山。朕虽未为令主,亦非暗劣。朕终不以此残寇遗子孙,为宗庙社稷之忧也!”
苻融也站了起来,走到兄长面前,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