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间铺子门前都立着幌子或招牌,有木刻的,有布画的,还有用竹竿挑着一串串货物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街上行人如织,有穿深衣的士人,有着裲裆的武人,有穿襦裙的妇人,还有好些胡人——有的深目高鼻,须髯卷曲,穿着翻领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革带,脚蹬长靴;
有的肤色黝黑,头发卷成一个个小髻,穿着色彩艳丽的布袍,颈上挂着珠子项链。
他们或牵着骆驼,或赶着驴骡,或三五成群地站在店铺前,用生涩的长安官话与店主讨价还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有炙肉的焦香,有蒸饼的麦香,有胡饼的芝麻香,有药材的苦涩,有皮革的腥膻,还有香料铺里飘出的胡椒、孜然的辛香。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四叔!四叔!快看那边!”
王镇恶忽然扯着王曜的衣袖,指向街边一处铺子。
那铺子门前支着一口大锅,锅中热油翻滚,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用一双长筷,从锅里夹起一根根金黄色的吃食。
那吃食呈环状,炸得酥脆,油光闪闪,香气扑鼻。
“那是饧环。”
王曜笑道:“用麦芽糖和面炸成的,要吃么?”
王镇恶连连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锅里的吃食,喉结不住滚动。
王曜便带着几个孩子走过去,向那汉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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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四个。”
那汉子应了一声,用一张干荷叶包了四根饧环,递了过来。
王曜接过,分给王基、王镇恶、董峯各一根,自己也拿了一根。
李虎在一旁摆手道:“俺不吃,俺不馋这个。”
王镇恶接过饧环,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脆响,满嘴流油,连声道:
“好吃!好吃!比俺娘做的蒸饼好吃多了!”
王基吃相斯文得多,小口小口地咬着,细细咀嚼,咽下后方道:
“这饧环炸得酥脆,火候正好。只是甜了些,吃多了怕腻。”
董峯却已三两口吃完,舔着手指,眼巴巴望着王镇恶手中那半根。
王镇恶警觉地往旁边一闪,将饧环护在胸前,道:
“你瞧我作甚?你自己吃完了,还想要我的?”
董峯讪讪一笑,也不好意思开口。
王曜瞧在眼里,又向那汉子道:
“再来两根。”
董峯接了,咧嘴笑道:
“多谢姐夫!”
几个人边吃边走,一路逛过去。
街边的店铺越来越多,有卖布的,各色绢帛绫罗堆得满架都是,有青的、白的、绛紫的、鹅黄的,色彩缤纷,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卖粮的,粟、麦、豆、黍,分门别类盛在笸箩里,笸箩上插着木牌,写着价钱;
有卖杂货的,针头线脑、木梳篦子、陶碗陶碟,摆得满满当当。
还有一家铺子,门前挂着各色香囊,有绣花的,有编绳的,有缀珠子的,五颜六色,香气袭人。
几个妇人正围在摊前,挑挑拣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镇恶对这些不感兴趣,只顾往前闯。
董峯却多看了几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
王镇恶踮起脚尖往前望,却什么也瞧不见,急得直扯王曜衣袖:
“四叔!那边在做什么?咱们过去瞧瞧!”
王曜便领着他往那边挤去。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中间空出一块场地。
场中站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手中持着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