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三间,前设抱厦,两侧曹司各十二间,分掌郡丞、功曹、仓曹、户曹诸务。
后衙是京兆尹燕居之所,有屋数十楹,庭中植槐柳,虽在正月,枝干枯瘦,依稀可见夏时浓荫。
慕容宝乘车至衙署前,下车。
他穿着县令公服——深青色交领窄袖裲裆,领缘袖口镶着绯色绲边,头戴平巾帻,腰间系着革带,悬铜印墨绶。
这是县令谒见上官的制式装束,他却穿得有些不经心,系带松垮,印绶歪斜,衣襟上还有昨岁残留的酒渍,洗得淡了,凑近了仍能瞧见痕迹。
门吏入内通禀,不多时,慕容农自内迎出。
他穿着浅青色交领广袖深衣,外罩羊皮半臂,长发以青绦束起,简素中透着几分儒雅。
见自家兄长到来,含笑拱手:
“二哥来了,一路辛苦。”
慕容宝淡淡点头,打量了他一眼,语带双关道:
“道厚,秦国的官,你可是做得愈加得心应手了……”
慕容农笑而不答,带他穿过前堂。
前堂中有几个属吏正在整理案牍,见二人经过,起身行礼。
慕容农微微颔首,脚步不停,折入东侧廊庑。
廊庑幽深,每隔数步便有立柱,柱间置长窗,糊着青纱。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廊道尽头是一间值房,门扉半掩。
慕容农推开门,引慕容宝入内。
这值房不大,方丈之间,北窗下置一案,案上文牍堆积如小山。
那些文牍有竹简,有木牍,也有少许黄麻纸,摞得整整齐齐,边角却已磨得发毛,显是常经翻检。
旁有一架,架上列着更多的简牍,分门别类,插着签牌。
炉中炭火正红,煨着一只陶瓶,瓶中热水咕嘟轻响,腾起袅袅白气。
“二哥且在值房稍待,父亲在后衙,我已使人通禀。”
慕容农引他在案侧坐下,又命人奉茶。
一个青衣小僮捧进茶盏,盏是黑釉陶盏,茶汤棕褐,浮着细碎的姜末和椒粒。
这是长安仲春惯饮的茶羹,暖腹驱寒。
慕容宝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眉头微皱:
“父亲近日身体可还好?”
慕容农道:“父亲身子尚健,只是前些时受了些风寒,多在静室休养。二哥且耐心等候,料来不久便有回话。”
慕容宝点点头,又饮了一口茶,目光在值房中四下游移,忽然道:
“道厚,你可知父亲近日与何人往来?”
慕容农微微一怔:
“父亲素来简淡,不喜交接,二哥是知道的。公务之余,从无私交。”
慕容宝淡淡一笑,忽又道:
“那……那东海公那边,父亲可曾提过?”
慕容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东海公?可是那位大司农苻阳?父亲不曾提过。二哥何故问起此人?”
慕容宝摆手道:
“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无非万年县中琐事、长安城中新闻。
慕容宝心不在焉,答得敷衍;
慕容农却不急不躁,一一道来,语声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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