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看着体面的客人跟低着头的应侍生在门口穿梭,他看了一会,抬脚走了进去。
以一种全新的心态。
他推门进去,门厅的领班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他已经侧身绕过前台,往后台的方向走去了。
领班在后面喊了一声:“喂,你不是不干了……”
“回来看看。”
张三头也没回,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什么了。
他穿过那条走了三年的走廊,在属于客人的位置上坐下。
一抬头,他看见化了妆准备上场的舞女。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穿水蓝色亮片裙的身影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另一个穿香槟色裙子的身影上,再移到第三个正低头补口红的侧脸上。
都是熟悉的脸。
她们现在还是那样笑着,那样走路,那样用一种从高处往下看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应侍生。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们围在他身边笑着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像被反复播放的录音带,已经磨得有些走音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被慢慢拧紧,好比一根条,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拧到尽头。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那张已经仔细叠好的银票,像是攥着什么可以让他站直的东西。
它绝不只是一团纸。
热舞结束,舞女们欢笑这下场。
张三跟着她们,淡笑着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还有几个舞女在补妆准备上场。
他目光扫了一圈,精准地挑选出那三张面孔。
水蓝色亮片裙的,香槟色的,还有那天站在旁边笑得最大声的一个。
舞女们看到他站在门口时都愣了一下,她们认出了那张脸但没有立刻把人和名字对起来。
水蓝色裙子的舞女最先开口,语气带着习惯性的随意:“张三,你不是……”
“是我。”
张三站在门口,“我来点你们的舞。”
水蓝色裙子的舞女笑了一下,掩不住的嘲弄,像是觉得这件事有点意外但也有点好玩:“你点?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张三的表情,也对上了张三那双眼睛。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笑。
也没有他从前面对她们时总是带着的微不可查的拘谨。
他像是换了个人。
张三走到化妆台前,从口袋里抽出银票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这是今晚的费用,我要你们三个人站在我面前,把那天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香槟色裙子的舞女攥着粉刷的手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这钱足够你们跳上一个月的舞,现在只需要你们说几句话。”
张三靠在化妆台边沿,声音不高不低,“那天晚上我想要送那位道士客人回房间,你们说了什么还记得吧?一句一句说,说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水蓝色裙子的舞女看了那张银票一眼,又看了张三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她自诩见多识广,但显然也没见识过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