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映意搁下了钢笔。
她把账册合上,认真看了许映光好一会才开口:“你觉得我方才的话只是在说你没用?”
许映光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许映意没有绕弯子:“你不是没用,只是有用的地方不在这里,论吃喝玩乐上的经验,申城谁比得过你,”
她顿了一下,“而且,你要是真的在这件事上很用心,那我反而会很麻烦。”
许映光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迷茫:“什么意思?”
“麻烦在我要怎么跟你相处啊。”
许映意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别人家的事,“两姐弟,一个妈生一个爹养的,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要是两个人都在同一件事上天赋异禀,那就代表两人日后要争同一个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叹息,“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这世上有多少人家就是为了争家里一点东西闹得亲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的,你又不是没见过,申城上流圈子里还少吗?”
许映光张了张嘴,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片月光:“话是这么说……”
“所以你这样就很好。”
许映意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难得的耐心,“你没那个心思,我不用防着你,我们不用想着怎么跟对方争,许家的事我来管,你该吃吃该喝喝该玩就玩,你只是我弟弟,不是我对手。”
“所以你安安心心当你的许家二少爷,怎么开心怎么来,比什么都强。”
许映意总结道:“这样就已经非常有用了,不要再灰心了。”
许映光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好了一些,没那么闷了:“我知道老姐你说得这些都是对的……可我就是觉得,你那种‘有用’的感觉,很酷。站在那儿就能把事情都理清楚,谁见了都得高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酸,声音又低了几分,“不像我……站在那儿别人最多也就说一句‘哦,全申城最会玩的那位许家二少爷’。”
许映意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嘴角弯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想改变,那你可以试着找个别人会高看你一眼的事做。”
许映光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张脸来。
那张脸低垂着,素白的衣裳,站着像一株不会弯的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紧不慢,可每一句都像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
她今天站在陆府主持大局的样子,和许映意坐在账册前气定神闲的样子忽然在他脑子里重叠了,像两盏灯在他眼前同时亮了一下。
他觉得沈鸢大概会欣赏许映意这样的人,而他呢?
……
许映光看着许映意这副从容自得的样子,心里思绪万千。
他的姐姐就这么坐在窗前,不是必须要在书房,只是花厅随处一个角落她就可以集中精神,手里的笔在账册上走得又快又稳,像一条不需要人赶的船,顺着水流自己就能走到它该去的地方。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由衷感叹:“老姐,你自信的样子是最好看的。“
许映意手里的笔停下,她弯弯眉眼,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一些,“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