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和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沈鸢和傅衍之之间缓慢地来回了一次,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片刻后他开了口,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但一听就是刻意压出来的,因为他的神情分明很子在意。
“嗯嗯,表叔那边聊完了,我远远瞧见傅先生站在这儿,想着该来打个招呼。”
他说着转向傅衍之,“傅先生军务繁忙还能抽空来一趟,陆某很是感念,只是内人这几日操持丧事,心力交瘁,怕是没有多余的精力陪傅先生说话。”
傅衍之闻言侧过头看了沈鸢一眼。
心力交瘁吗?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还在,语气不急不慢:“倒也不用她费力说什么,方才都是我说夫人听,就算我为夫人解闷了。”
陆嘉和从没有哪一刻怎么憎恶过社交礼仪,为什么可以称呼别人的夫人为夫人,这一点都不合理。
这称呼从傅衍之嘴里说出来,像一根细针扎在他耳朵里。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沈鸢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了起来。
沈鸢不理解面前两个人为什么一直在说没有任何营养的话,她努力把话题引向她想要的方向。
“今日来的客人好像不少,铁路局的李处长来了吗?方才我好像瞧见他在侧厅坐着?”
陆嘉和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她拉了过去:“来了,带着他夫人一起来的。”
沈鸢微微点头,目光还是垂着的,“商会赵会长也在吧?我方才上香的时候好像看见他了。”
“在。”
陆嘉和接话,语气已经比方才自然了些,自带一股家属感,“他来得早,在灵前站了好一会儿,说了几句场面话才走的。”
陆嘉和这边还在一问一答,而傅衍之已经领会到了沈鸢的意思,他笑了笑开口,“对了,霍医生好像也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确定的事,“我方才好像看到他了。”
“来了。”
陆嘉和不满他的插话,但还是肯定道。
沈鸢抬眸,笑着对上傅衍之的视线。
心想这位傅先生还真是聪明,一下子就理解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提起这个话题其实就只是想确认霍医生是否在场,因为只有霍医生能对她接下来的计划起到助理。
两人心有灵犀般对上视线又一触即分,陆嘉和敏锐地捕捉到了,但等他看向两人的时候,又什么都没看出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有一种看不见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将他隔绝在外。
他必须得说点什么以维持和沈鸢之间的联系。
他要向傅衍之证明一件事:
他和他在沈鸢心里比起来,被隔开的人永远只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