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轻手轻脚地走到龙案旁边,低声道:皇上,秦王世子来了。
朱标了一声,笔下没停,又写了几个字,这才抬起头来。
看见朱承煜站在那里,他脸上露出了笑意,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承煜来了。
朱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先坐一会儿,等朕把这份奏折批完。
皇上先忙,臣不急。
朱承煜行了个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太监奉上茶来,朱承煜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他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打量了一下朱标。
说起来,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位皇帝堂兄了。
朱标今年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面如冠玉,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
穿着常服的样子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批折子的速度很快,目光在奏折上一扫,略一思索,提笔就写,
行云流水一般,显然是对这些政务已经非常熟练了。
朱承煜看着看着,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当今皇帝和太上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皇帝。
太上皇是雄才大略、杀伐果断,一辈子干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朱标呢,更像是一个守成之君,仁厚、稳重、细致,
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地处理着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件小事。
这两种皇帝,谁更好?
朱承煜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大明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朱标这样的皇帝。
打天下靠的是刀,治天下靠的是耐心和细致。
大约过了半刻钟,朱标终于批完了那份奏折。
他放下朱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然后从龙案后面绕了出来,在朱承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朱标笑了笑,从桌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有空进宫?你爹走之前不是说让你在科学院盯着那些新项目吗?蒸汽机的事怎么样了?
回皇上,蒸汽机的进展还算顺利,样机已经造出来了,就是气密性还有些问题,正在改进。
朱承煜答道,不过臣今天来,不是为了蒸汽机的事。
朱标挑了挑眉,那是什么事?
朱承煜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皇上先看看这个。
朱标接过信,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看完了,然后把信放回桌上,看着朱承煜,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承烨跑了?
朱承煜点头,今天一早臣发现的信,他天刚亮就出了城,一人双马,带了二十多个亲随,往西北方向去了,看样子应该是直奔金山城。
朱标拿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意:这小子……还让秦王府的威名响彻天下,口气倒是不小。
让皇上见笑了。
朱承煜说,是臣管教无方。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朱标摆了摆手,把信放在桌上,
承烨那性子,你还不知道?他跟王叔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管得了吗?别说你了,就是王叔在这儿,也未必拦得住他。
朱承煜苦笑了一下:
臣也是这么想的,这小子是关不住的,与其把他憋在京里憋出病来,不如让他出去闯闯。
你倒是想得开。
朱标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担心?他才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