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门,绕过照壁,就是侯府的前院。
老朱和朱瑞璋一看,院子里也摆满了桌子,跟门外的流水席不一样,
院子里的桌子铺着红布,摆的是细瓷碗碟,桌上的菜肴也精致得多。
坐的人也不一样,一个个穿绸裹缎,有穿官服的,有穿锦袍的,都是济宁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知府、通判、当地的乡绅富商、还有几个路过的官员。
这些人可不是来吃流水席的,他们是正经来贺喜随礼的宾客。
院子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热闹得很。
老朱一进院子,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立马就锁定了目标。
只见院子正中央最大的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群人,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正推杯换盏呢。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一身的吉服,
胸前绣着麒麟补子——这就是今天的新郎官,永平侯谢成。
谢成旁边坐着好几个人,老朱一眼就认出来了。
南安侯俞通源,坐在谢成左手边,正端着酒杯劝酒呢。
俞通源是俞廷玉的儿子,俞通海的弟弟,当年巢湖水军出身,水战陆战都能打,
如今也五十出头了,头花白了不少,但精神头还足得很。
凤翔侯张龙,坐在谢成右手边,正扯着嗓子划拳呢。
张龙是老朱的老乡,凤阳人,当年跟着老朱一起渡江的老兄弟,打仗不要命,喝酒也不要命。
怀远侯曹兴,坐在张龙旁边,正埋头啃一只肘子,吃得满嘴流油。
曹兴也是老将了,当年跟着常遇春南征北战,一身的伤疤。
东川侯胡海,坐在俞通源下,正笑眯眯地看着众人闹酒,自己端着酒杯小口抿着。
胡海年纪最大,胡子全白了,但身子骨还硬朗。
除了这几个侯爷,桌上还坐着济宁知府、同知等几个地方官,一个个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敬酒。
老朱看见这帮人,眼睛就亮了。
他不等管家上前通报,迈开大步就朝那张桌子走过去了。
朱瑞璋笑着摇了摇头,跟在后面。
钱管家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小跑着跟在后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老朱走到桌子旁边,也不说话,伸出脑袋,往桌子上看了一圈。
这一看,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桌子上的菜是真硬。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八宝鸭、佛跳墙、烤全羊……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大盘叠小盘,连个下筷子的空都没有。
酒是二十年的绍兴花雕,泥封一打开,满院子都是酒香。
啧啧啧,
老朱摇着头,一脸的痛心疾,你们这群杀才,吃得真好。
他这话声音不小,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张龙正划拳划到兴头上,一听这话,眉头一皱,头也不抬地骂道:
哪个不长眼的——
他一边骂一边转过头来。
然后,他的声音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老朱。
张龙的脸地一下就白了,白得跟桌上的瓷盘似的。
他的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酒杯一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裤子都没反应。
其他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俞通源刚喝了一口酒,一抬头看见老朱,的一声,满嘴的酒全喷了出来,正好喷在对面曹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