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旗——是那个少年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的。一面旧川军军旗。洗过好几次。洗不干净的血渍还留在上面。
这面旗可能是他哥的。或者他爹的。或者他们连上一任旗手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四川少年,在插完这面旗之后,站在了城墙最高点。
没有趴下。没有躲。
站着。
三秒。也许五秒。够旗子在风里完全展开。
也够对面的机枪手瞄准他的胸口。
他知不知道自己会死?
陈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叫李二娃的少年,在死之前的最后几秒里,做的事情不是卧倒,不是找掩体,不是射击。
是插旗。
是让所有在巷子里拼命的人抬头能看到——城墙上有中国人的旗。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要去找石匠了。
九江光复纪念碑。第一个名字——
李二娃。四川自贡。十七岁。
——
石门楼。当晚。
陈守义把查询结果递到刘睿面前。一张纸。写了不到四行字。
“李二娃。四川自贡人。民国十年生。十七岁。去年补充入伍。城墙南段第一个插旗者。已阵亡。胸部贯穿伤。”
刘睿看着那张纸。
他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纸放在桌面上。压在天谷和藤堂的军刀旁边——那两把刀锁在抽屉里了。纸就放在桌面上。
“陈默已经安排了?”
“安排了。”
陈守义回答。“新军衣新鞋子。头功。抚恤加倍。正在找石匠准备纪念碑。”
刘睿点了点头。
桌上那张纸。四行字。一个名字。一个十七岁。
他在九江城防图上圈来圈去的时候——计算射界、估算伤亡、推演炮弹落点——战报上的“阵亡一百七十一人”
只是一个数字。
现在这个数字有了一张脸。
黄黑脸。颧骨很高。指甲缝里有机油。脚上一双破草鞋。
十七岁。
刘睿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军服左胸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没说什么。拿起铅笔。继续标注南浔铁路桥梁清单上的下一座桥。
窗外远处,长江方向。势多号的舰还歪斜地插在水面上。桅杆顶端的断天线在夜风里摆了一下。
金属碰金属。叮。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