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修了再报?”
“不是先修了再报。”
刘睿转过身。坐回桌后面。手指在那两把军刀之间的桌面上敲了两下。“是先修了再让薛岳和顾祝同一起替我说话。”
陈守义明白了。
铁路修好了是既成事实。薛岳要用——他答应过“只要顾祝同支持,我也支持”
。顾祝同要用——浙赣铁路东段在他地盘上,南浔线通了对他也有好处。两个战区长官一起在委员长面前背书——何应钦想拦也拦不住。
先造势。再找人。再落地。
不是先请示。请示会被卡在军政部的公文堆里生锈。
“三份电报。”
陈守义掏出记录本。
“第一份——给薛岳。九江已克。炮舰全灭。北炮台四门15o完整缴获。南浔铁路北端在手。请长官着手协调浙赣西段勘察事宜。”
“第二份——给重庆委员长。九江收复。日军少将藤堂高秀以下四员佐官确认战死。缴获15o岸防炮四门。俘虏约七百。我部伤亡一百七十一人阵亡、一百一十余人重伤。请示北炮台岸防炮转用及南浔铁路修复事宜。”
陈守义写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睿停了一拍。
“给委员长那份——结尾加一句。”
他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刻意低。是想了一下才说的。
“南浔铁路修通之日,西南后方物资可直抵赣北。中国抗战之根在后方,根深而后叶茂。恳请委座裁示。”
陈守义写完这句话,笔尖在句号上多停了一秒。
这是在给委员长情绪上的台阶。一个前线中将收复了一座城,缴获了重炮和要塞——不邀功,不要赏,第一件事是请示修铁路。委员长看到这份电报会怎么想?
这小子想的不是升官。想的是怎么把仗往深了打。
蒋某人最怕的不是能打仗的将领——最怕的是能打仗还有野心的将领。刘睿这份电报的每一个字都在说一件事:我没有野心。我要的是铁路。铁路修好了,获益的是整个西南战区——不是我刘睿一个人。
聪明。
“第三份。”
刘睿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给昆明。龙云珠。”
陈守义的笔停了一瞬。
“九江已复。人平安。望家中安好,承志应又长高一节。”
二十个字,家国两安。
陈守义低头写完。没抬头。但他的嘴角不可控制地动了一下。
战报。请示。家书。
三份电报。三个世界。
他把记录本合上,转身去了通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