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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扩编,已经是下午四点。
王陵基让人摆了桌饭。
不讲究,就是大锅菜——土豆炖肉,白菜豆腐,一盆米饭。
正要入席,门外传来脚步声。
潘文华到了。
他从修水方向赶来,军装上还有泥点。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露出花白的际线。
“世哲,你回来得正好。有些事电报里说不清楚。”
他坐下来,没有先动筷子,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地图。
摊在桌上。
“世哲。你在南昌扩编,我在修水替你守北翼。可有一件事——不是二十三军缺不缺粮的问题,是四川到赣北这条补给线,从头到尾都在漏。”
他手指从地图左上角一路往下划。
“成都到重庆——公路加水运,运力够。但重庆到贵阳——川黔公路,全是山。卡车不够,主要靠骡马。一匹马驮两百斤,走一趟半个月。”
“贵阳到衡阳——黔湘公路,路面坑洼,雨季直接瘫痪。”
“衡阳到南昌——浙赣线火车,机车不足,日军还三天两头炸铁路。”
“南昌到修水——最后这段,连公路都算不上。靠民夫挑。”
他伸出四根手指。
“一袋米从成都走到修水——四成在路上没了。被民夫吃掉、被马骡吃掉、被雨水泡烂、被土匪抢走、被各级截留。”
“从四川出的十万斤粮食,到前线兵嘴里,有六万斤就烧高香。”
刘睿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潘文华把手指停在修水前线位置。
“这不是二十三军吃不饱的问题。是王陵基扩了四个师,你七十六军,加上我的兵——十三万多张嘴。全指着一条几千公里长的山路。”
他坐下来。
“路不通,扩多少编都吃不饱。”
刘睿开口了。
“水运。”
“对。”
潘文华手指点在长江上。
“重庆装船,顺流到宜昌。宜昌再到九江——这一段被日军卡死了。但如果不卡——粮食、被服、弹药、炮弹,一条小火轮能拉两三百吨。顺水三天到九江。进鄱阳湖,走赣江,直送南昌。路上零损耗。”
他停了一拍。
“可现在九江在日本人手里。这段长江就走不通。”
刘睿看着地图上九江那个位置。
长江中游咽喉,鄱阳湖口。
日军浅水炮舰在江面巡逻,岸炮封锁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