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戴笠刚松下去的肩膀又绷了回来。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明显,但刘睿坐在斜对面,看得清楚楚。军统局长的胸腔起伏加快了半拍,额角有一层极细的汗珠渗出来。
戴笠从长袍袖口里抽出一条白手帕,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
“刺杀行动失败之后,汪精卫不敢在河内久留。”
他的声音还算稳,但比刚才低了半个调,“日本驻越南领事馆派人将他接走,经西贡转海路……抵达上海。”
“然后呢?”
委员长的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戴笠脸上。
戴笠的嘴唇动了动。“然后”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他的右手攥着那条手帕,指节收紧又松开,开又收紧。
“然后……然后”
“把舌头给我撸直了!”
“啪!”
委员长的右掌拍在桌面上。声音不算大,但在那个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会议厅里,炸响如雷。
桌上的茶杯盖跳了一下。
何应钦的手停住了。白崇禧的眼皮跳了一跳。薛岳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陈诚和俞大维对视了一眼。
刘睿没动。他的目光从委员长移到戴笠,再移回来。
戴笠一咬牙。他把手帕塞回袖口,双手垂在身侧,腰板挺直。
“报告委座。”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压低的、试探性的嗓音,而是一种认了命的、干脆利落的调子。
“根据军统在上海的情报网反馈。汪精卫抵达上海后,在日本特务机关的安排下,入住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秘密寓所。日本兴亚院与参谋本部中国课的人轮番与他接触。”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过去两个月,汪精卫在上海频繁活动——广邀各界人士,包括原国民政府中的亲日派、地方实力派中的动摇分子、以及部分沦陷区的旧官僚。”
“他的动向——”
戴笠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准备另立中央。建立一个亲日政权。”
【另立中央。】
这四个字砸在会议厅里,像一颗无声的炸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都轻了。
汪精卫——国民党副总裁、孙中山遗嘱的执笔人、曾经的革命先驱——要当汉奸了。不是私下通敌,不是暗中媾和,是要明刀明枪地扯旗立杆,在日本人的刺刀底下另搞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