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丢了。
现在湘北那六万人的弹药、粮食、药品补给,全部断了。
再打下去,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
是会不会全军覆没的问题。
“传令。”
冈村宁次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村支队、奈良支队、第三十三师团——立刻停止一切进攻行动,全线向北撤退。经汨罗江、新墙河,退回岳阳。”
参谋次长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司令官阁下!上村和奈良支队还在激战之中!薛岳的部队正从三面围过来——这个时候撤退,会变成溃退!”
“不撤,就是死。”
冈村宁次回过头,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南昌丢了。补给线断了。湘北的部队每打一天,弹药就少一天,伤兵就多一天,却再也得不到任何补充。三天之后,他们连还手的子弹都没有。五天之后,整建制被歼灭。”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给第1o1师团、第1o6师团报——立刻放弃现有阵地,全向东收缩,撤向九江。沿途重装备能带就带,带不走的就地销毁。我不想再听到又一个师团覆灭的消息。”
参谋次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跑向电台室。
冈村宁次独自站在地图前。
作战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南昌的位置上。那个被刘睿一击穿透的心脏。
“刘睿……”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有恨意,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棋手对棋手的承认。
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装备。
是输在判断上。
他判断刘睿会老老实实地在赣北跟他对峙。他判断那个年轻人不敢冒险南下。他判断南昌城坚炮利,足以拖住任何攻势。
三个判断,全错了。
冈村宁次缓缓伸出手,将地图上南昌位置的太阳旗标志拔了下来。
金属底座与木板分离时,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作战室里回荡了很久。
——
长沙。第九战区临时指挥部。
岳麓山下。
薛岳也一夜没睡。
但他的状态跟冈村宁次截然不同。他在等的不是噩耗,是战机。
整整三天,上村支队和奈良支队在他设下的“天炉”
里打滚、挣扎、突围、再被堵回去。日军的攻势已经明显衰竭——弹药消耗殆尽,伤亡累积过万,补给线被反复切断。
薛岳判断:再有两天,日军就会崩溃。
但他没想到,这个“崩溃”
来得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凌晨四点,参谋长王楷满头大汗地冲进指挥部,手里举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
“总司令!赣北——南昌方面急电!”